无聊的消失
布莱斯·帕斯卡说,人类一切的苦难,都来源于无法独自安静地坐在房间里。这话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没有算法,没有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的app。帕斯卡大概没料到,后来的人类不是解决了这个问题,而是彻底绕开了它。他说的那种无聊,现在没有了。
十九世纪,欧洲的医生们会给神经衰弱的病人开“休息疗法”,把人关进疗养院,禁止读书、写作、甚至谈话,只是躺着。那是一种被当作处方来开的无聊。西蒙娜·薇依说,注意力是最纯粹的祈祷形式;克尔凯郭尔也在某处写过,无聊既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也是人类唯一真正的休息。可是,人们需要的“无聊”已不在当下,不在客观的太虚宇宙中。每一个间隙都塞进了刺激。地铁上、厕所里、睡前的五分钟…信息在流动,人却越来越像一个空转的陀螺,看起来在动,其实哪也没去。
无聊的消失并非那些正能量的自我管理书籍所说的“人类在进步,效率在提升”,它的退场,从个人角度来说,是因为我们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空旷,总要用声音和图像把它填死;从社会角度来说,是因为资本发现了注意力的价值,于是把每一秒的空白都变成了可以出售的商品。也因为如此,人们不再那样漫无目的地在下午发呆,不再忽然想起一件三年前的事…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个懒洋洋的下午,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问号。
前段时间听喜剧演员Des Bishop讲过一个段子,他那代人的“冥想”不过是坐公交时盯着车窗玻璃上的水珠,看它一路往下淌。那时候没有人叫它“正念”,它就只是无聊,只是一个下午,只是玻璃上的水。没有无聊的我们,好像离自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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