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word is dead. When it is said, Some say. I say it just. Begins to live. That day. –Emily Dickinson, 1830-1886

詩中沒有世俗(some say)對死亡的那種焦慮、恐懼和苦惱,而是以新生、起點的角度去看待死亡。生、死、愛的思辨之於詩人,就如瘦身美白之於一個女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對一般的大眾來説,生死之間無非是一條平直的線段,一段是起點“生”和另一端的終點“死”。但死亡的更高意義往往被掩蓋在這種視野下,生命其實應該是一條直線,而兩端的延伸恰應是人類文明多番禁忌的“死亡”。

Kissed,1999 電影截圖
Kissed,1999 電影截圖

1999年Lynne Stopkewich導演的影片kissed(中譯,特別的吻給特別的你),從一個戀屍癖女子的角度詮釋了某些死亡和愛慾的深層意義。

主人公珊卓從小就喜歡為小動物下葬,並在它們入土之前舉行一些特別的儀式。她唯一的好朋友被她的儀式和她流下的經血而嚇跑。之後她又迴歸到了孤獨的狀態。長大後,珊卓找到了份殯儀館的工作,那裏也成為了她不斷對屍體釋放愛慾的場所。

説到這,很容易想起Nekromantik(1996),可相比後者,kissed中以人物內心的愛慾代替了血腥的畫面。珊卓的愛慾真的很奇妙,是強烈的,光明的,甚至在音樂的烘托下讓人嗅出一絲聖潔的氣息。這樣的處理,用我們的話來説,很文藝,很詩意。(過和直白而寫實的Nekromantik相比,我無法説出那一種更加高明。)

另一面,珊卓在學校裏與同學麥特相愛,麥特得知了珊卓的戀屍情結後,不僅沒有反對和詫異,反而給予了極大的尊重。但是,麥特始終難以和珊卓在性行為上達到和諧。他想要幫助珊卓把愛意轉向活人。可儘管雙方都做了巨大的努力,還是以失敗告終–麥特屈服於珊卓的釋愛方式,把自己變成了屍體。

我想,珊卓的愛慾又很像希臘哲學家阿那克薩戈拉提出的“努斯”,這種努斯在何種情況下都是指向自身的,處於主宰地位而不被其他東西限制,因此精神得以釋放。如影片中説:看着明亮的光而不刺眼。誠然,珊卓和麥特都不是為了性慾而進行的,倘若不是,他們大可彼此滿足,可想不到的是愛慾竟然這樣難能。

<水花> Splash
<水花> Splash

愛慾和死亡扯上關係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感到奇怪,至多認為這是一些詩人的幻想或者一些厭世者的告白。可正如前文所説,生命的起點和終點都應該是死亡。用美學上的話來説,死亡是開放的,是生物進化為人類留下的一個永恆的作品。它給人的絕不是指令性的感受,而是可延展的—出生的吶喊不能説明你生過,唯有死亡,向世界昭示着你曾“生”過。

大衞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作品《水花》是一副很有張力的作品,水花的形態和環境平直的線條形成強烈的對比,它的形態讓人浮想聯翩,有人想到跳水,有人想到瀑布…它與觀眾進行着互換的創作,但你終究不會知道是什麼東西造成了水花,你只有跳進去才能知道。死亡也正是這樣吧!

想起狄金森還有句詩:

直到青苔爬到我們唇邊,將我們石碑上的名字遮掩。

喜愛這樣的詩句,因亡而美,因美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