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色

錢鍾書在讀《伊索寓言》中説道小孩子總是能討大人的關心,而大孩子和小孩子之間總是存在衝突。一個美豔的少女總是找來同齡女孩的妒忌,而高齡的少婦則在感慨年華易逝的時候,對這些少女大談本分之道。像以前説過的《長歌行》中的例子,從美麗的景象忽而轉到悲慘的現實,教誨人們珍惜時光的同時也彷彿展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面:一個長者對一個玩樂中的孩子説“你快死了,好好盡興玩吧”。總之,文化中對“小者”的態度很複雜:要宣揚愛護幼小的美德,又要抵抗恐後的本能。矛盾大抵如此。
電影《姐妹情色》中,姐姐美麗動人,而妹妹很肥胖臃腫,單調着在吃與性幻想間不斷的遊走。姐姐真的討厭妹妹麼?我認為不然。如果是,姐姐不會拉着妹妹説一些關於那個男人的頗為隱私的事情,也不會對這鏡子説些姐妹情意的話。就算真的有一點點,也是“大眾美感”的一種驅使。而妹妹在聞聽姐姐做愛時候手緊攥着以及流露出的眼神表現出了無比的嫉恨。她就是暗夜裏的黑貓,在窺伺着什麼。那“什麼”究竟是什麼呢?是愛情,建立在想象上的愛情。
任何人一旦沾染上愛情(包含假想),都難免會產生妒忌。古時波斯某國王有個妻子,把與國王有染的女子都大加“改造”,對她們的各種部位執行“割禮”--手足、舌頭、乳房等等。但嫉妒的來源呢?無非還是愛,正是妹妹幻想中的愛讓她對姐姐的初夜羨慕嫉妒,對姐姐和母親的死無動於衷。
是啊,執着於愛的人本來就有病。妹妹的嫉妒不是天生的,是完完全全在比較之下誘發的。饒是妹妹對姐姐沒有任何威脅,姐姐也不忘時常對她的身形、飲食多加評論。如果真能放棄對“小者”的一些心理,就算一切還是發生,也不會拍出電影了。
有人看《少年維特的煩惱》看的潸然淚下,甚至某些人會產生出無可奈何和百般不解的情愫。因為嫉妒愛戀傷身、苦惱失戀而失戀的維特,究竟是歌德把病態心理高尚化,還是我們的時代把本來高貴的心情低俗化?我已分不清。
對我們常人來説,嫉妒歸嫉妒,生活還是要一步一步的進行,像影片剛開始中説的那樣從十點到六點,又從六點到十點般無聊。嫉妒在無聊的生活中不斷的無聊的蔓延。或者嫉妒是無聊的副產品?正是每天的百無聊賴,才有空不斷的演繹愛與恨。我們應該像叔本華那樣,堅信生存空虛之説,生活乃至生命都沒有意義。此時人類恐懼的那種東西,虛無悄然的來到我們身邊。薩特則又會説恐懼虛無,恐懼愛、恨、死亡都是無意義的,都是噁心的。
想來,兩個人的愛情確實就是抽樣、篩選、大規模生產那樣一種流水化的進程,是無聊的間歇製造的虛無產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