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大約是人類的天性。剛出世的嬰兒每天大約能睡20個小時,長大後,除了一些極個別的奇人能少睡甚至不睡,我們大概每天都能睡上7、8個小時。不過在這個高速運轉的時代,想擁有很多的自然醒是不大可能的。米蘭昆德拉在《慢》中懷念的民歌小調、遊手好閒、四處漫遊、流浪漢……在這個背景下顯得格外幸福閒適。

睡在牀上許是一件樂事。陸游曾閒卧牀上,寫下《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臨安春雨初霽》。“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這種詩情勾勒了不少中式的意淫 – 夜裏春雨輕輕地打在寧靜的街道上,滋潤洗滌着飢渴的小巷;白天賴牀的詩人被暖暖的太陽叫醒,朦朦朧朧地聽到小販傳來的叫賣聲。陳與義在二月冰雪初融時也寫下“客子光陰詩卷裏,杏花消息雨聲中”,這裏的杏花也好、雨聲也罷,過於清麗,反倒不及陸游的小樓妙筆。

清代小説家李漁則跳出詩情畫意,在《閒情偶寄》中專門討論了牀帳。他説:“是牀也者,乃我半生相共之物,較之結髮糟糠,猶分先後者也,人之待物,其最厚者當莫過此。”這裏,李漁把牀和結髮妻子相比,可想他是個愛睡覺的人。他還提出四項牀的美化措施:“一曰牀令生花,二曰帳使有骨,三曰帳宜加鎖,四曰牀要着裙。” 具體來説,“牀令生花”指在牀頭放些盆花;“帳使有骨”是指在內部放置蚊帳以防蚊蟲;“帳宜加鎖”是建議蚊帳有三個釦子,以免蚊子進入;“牀要着裙”則是為牀加一個裙子,既美觀又便於清洗。此外,李漁還提到自己在室內避暑和保暖的方法。

古人與現代人的牀有明顯差異。在《風檐展卷圖》中可以看到古人在牀頭放置的小屏風,古人稱之為“畫屏”、“小屏”或“枕屏”,大致是用來擋風的。歐陽修的《書素屏》更反應了他和一面畫屏的情感。

唐宋之前的牀則如晉代顧愷之的《女史箴圖》所示,通常有圍欄狀的設計,這種結構在後來的日本也能看到。這種裝置多少讓我覺得有點密不透風,很死板。這種牀要麼是為遮蔽人們做某些小動作,要麼是怕孩子睡時滾下來。

歐洲的牀則展現出另一種風格。例如,從電影《絕代豔后》中的建築、飾品來看,洛可可風格的牀還是沿襲了巴拉克時期的華麗奢侈,極度奢侈之餘也顯露了古典風格之後的那種簡約的兆頭。隨着新古典主義、自然主義和理性主義的發展,歐洲後期的建築放棄了放蕩、怪異、繁複的線條。拋開建築美學,單看影片中的牀可以發現,這些牀與晉代的牀有相似,都有很大的牀幃。這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高地位者的掩蔽工具?抑或僅僅是如畫屏那樣擋風的設置?

當然,歐洲那種金碧輝煌的牀頭遠不如中國的畫屏有趣。畫屏上的山水畫和仕女畫講述了許多故事。《夷堅志》中提到,有人總能在熄燈後看到美女,後來拆掉畫屏才發現其中的玄機:原來畫屏下面還有一幅舊畫,畫中的女子已經成精了。

最近被牀困擾,昨晚吃下unisom,一夜無夢—-“卯飲一杯眠一覺,世間何事不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