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人生

Past Lives film poster
《過往人生》海報

古龍的名作多情劍客無情劍裏,心事成灰的中年刀客李尋歡,在雪夜上嵩山,生出了摒棄紅塵的想法,但他沒有停留,選擇繼續留在江湖裏。電影《過往人生》(2023)講的似乎也是這樣一種”沒能停留”。

Nora與Hae Sung童年時是彼此喜歡的同班同學,Nora的移民讓兩人的人生軌跡徹底分岔。十二年後他們通過網絡重逢,隔着太平洋視頻通話,卻又過了十二年,才在紐約街頭見面。三段時間,兩次錯過,他們有過“或許可以”的瞬間,卻始終沒有真正相愛、結合。

拋開兩人的拉扯與佛教所謂的“緣分”,結尾沒有給觀眾期待中的“有情人終成眷屬”。Nora早已與美國丈夫結婚,Hae Sung二十四年後的到訪是一場重逢,更像是一場告別儀式。在酒吧對坐的那場戲很值得玩味。他們坐在那裏,其實都知道彼此年輕時的那段關係已經回不去了。Nora有了丈夫,Hae Sung也有自己的生活。三人(和Nora丈夫)一起喝酒,那種尷尬比兩個人單獨見面更明顯。

我喜歡導演處理這段關係的方式。她沒有拍成那種“錯過的靈魂伴侶”,也沒有安排一個鄭重其事的告別。片尾Nora看着Hae Sung離開,一個人往回走,進門以後在丈夫懷裏哭出來。這個鏡頭我覺得很難用“她還愛不愛Hae Sung”來解釋。她哭的未必只是Hae Sung。也許只是到了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這段關係真的結束了。

弗洛伊德説過,哀悼其實是一個慢慢把依戀從失去之物上收回來的過程,而且這個過程往往讓人很不情願。前段時間讀《克雷姆斯的彎曲時間》,裏面五個主人公都沒做完這件事,他們似乎對早已不在場的青年時代還想討個説法。不過仔細想想,這其實是大多數人的毛病。

大衞為什麼應該幸福

大衞。一個漂亮,怯懦,自欺,體面,冷漠的人。

按照書(《喬瓦尼的房間》)中的説法,他早年家境不錯,只是母親死得早,父親的酒和女人把那個家掏成了一個體面的空殼。喬伊的那個早晨之後,他就學會了走開。正當大衞在喬瓦尼那間朝着院牆的小屋裏感受到一點温暖不久,赫拉從西班牙回來了。隨之而來的是喬瓦尼丟了工作、被趕出酒吧、殺了紀堯姆、上了斷頭台。而赫拉在碼頭的酒館裏撞見他和水手,也走了。

總的看來,大衞一生都不缺錢花,父親的匯款總能在最難堪的時候到;他也絕對不缺人:喬伊、赫拉、喬瓦尼、雅克、水手……總之是眼花繚亂,而且個個都願意為他留一盞燈;再説前途,他有未婚妻,有回美國的船票,有一棟南方的房子,可謂什麼都不缺。排除這樣那樣的離奇事故,他應該是幸福的啊?起碼結果也是啊!

可大衞並不幸福……

書到這裏停了,其實沒有停。喬瓦尼的頭掉下去了,天亮了,大衞把撕碎的信塞進口袋,風又把紙片吹回他身上。他的清醒也是間斷性的:喬伊那個早晨他清醒過,喬瓦尼問他”你愛我”的那晚他清醒過。但只是一瞬的事情。生活的每個細縫裏似乎都藏着一個可以讓他不必回答的人。

對照着看,喬瓦尼幾乎什麼都缺:沒有錢,沒有護照,沒有身份…老家還留着一個死嬰和一個被他詛咒過的村子。可他在那間又髒又暗的小屋裏拆牆、砌牆、搬磚頭,一心想造出個家來。大衞在同一間屋子裏數日子,一邊住着一邊對自己説只是路過。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在建,一個什麼都有的人在拖。

雅克在書中的角色有點像個靈魂導師,他勸大衞別把這件事弄髒。這種角色後來被喬瓦尼扮演了,只是喬瓦尼是用命講的課,所以大衞更不敢去聽。

書名叫”喬瓦尼的房間”。按我的理解,那間屋子其實不是喬瓦尼的,是大衞的。人最怕的不是住得差,是不肯承認自己住在哪兒。鮑德温後來在訪談裏説過,人做出的最壞的事,往往是為了逃避直視自己。難怪這本書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壞人,只有一個不肯回頭看的人,和一堆被他順手帶下去的人。

空間的詩學

開會的間隙聽/讀的斷斷續續,很難記下什麼…倒也契合此書(《空間的詩學》)的行文。以下頗有意趣。

1)擺脱因果分析框架,另闢現象學蹊徑。不問意象”從何而來”,是否源自童年創傷或集體無意識,而問意象如何直接震撼讀者的想象。這種”直接性”的主張,為空間意象研究打開了不同於精神分析、社會學的另一條路。

2)案例取材博採諸家,兼及法、德等多語種詩人(波德萊爾、里爾克、諾瓦利斯等),論證又常與巴什拉自己早年的科學哲學思考相互印證,可見其學問貫通理性與感性兩端。很多個案分析細膩獨到。像”抽屜”“角落”“鳥巢”這樣看似瑣屑的空間意象,經巴什拉一一拈出,竟能生髮出關於親密性、庇護感的深刻洞見,足見其問題意識之敏鋭。

一些我以為的不足之處。

1)幾乎全出自中產階級家宅經驗——閣樓、地窖、鄉間小屋,這類空間本身即帶有特定歷史階段、特定階級生活方式的印記。以此立論”人類普遍的空間想象”,未免把一種地方性的居住經驗默認為普遍結構,這與不少現象學著作常見的毛病相似。

2)“迴響”與”共鳴”説穿了不過是在描述”這個意象確實打動了我們”這一事實,卻未進一步解釋”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意象、而非別的”打動了我們。這本質上仍是描述性的而非解釋性的,與其説是理論,不如説是對閲讀體驗的精緻命名,創新性或不如表面看來那麼大。

當然,這是巴什拉晚年的作品,方法論上的取捨自有一貫立場,不必苛責。

日日是好日 - 其二

其一)御點前(おてまえ/Otemae)是日本茶道中備茶、點茶與奉茶的規範程序與禮法。它不僅是一套動作指南,更是茶道精神(和、敬、清、寂)的具體外化。大體可以分為各大流派(如表千家、裏千家、武者小路千家等)所傳授的不同儀式,根據季節、器具、場合的不同,又有“薄茶點前”、“濃茶點前”、“爐點前”和“風爐點前”等諸多變化。

從最狹義的意義來説,“御點前”一詞具體規定了主客之間在茶室內的標準互動序列與動作軌跡,照字面看,“點前”即在客人面前點茶;然而,從更廣的意義來説,它也指代整個茶事中主人對時間、空間、器物以及心境的藝術化。拋開繁複的動作來看,御點前是一種動中求靜的精神修行;其核心器具包括茶碗、茶筅、茶勺、茶棗或茶入,以及盛放清水的水指。理論上,每一個動作的轉折,都應當與茶室的幽暗光線、窗外的四季流轉相呼應。不同流派的審美意趣各異,器具之甄選與主客之默契亦需盡心。除了這些技術考慮之外,動作的流暢度與儀式感的美觀考慮也是極為重要的。

除去茶筅擊拂茶湯的節奏以外,點茶的外部器具基本保持古樸原貌;而看似墨守成規的內部動作,卻需要主人在經年累月的修行中,用專注與正念層層削去雜念、蓋過浮躁,直至茶湯達到理想的滋味與境界。

小城與牆

宇宙中有種被稱作聯星的系統,兩個恆星圍繞着共同的質心,在軌道上互繞,並會在引力作用下扭曲相互的外部大氣層。人的自我和潛意識就像黑暗中相互纏繞的雙星,周圍是無垠的宇宙。《城市及其不確定的牆》裏那座被高牆圍困的、沒有影子的小城,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東西。讓我更在意的,是影子。它不是弱的那一半——城外的"影子"比城內的本體更有生氣:有疼痛,有慾望,有死亡。本體得到了安寧,卻越來越像個空殼。村上春樹不説破(這種狡猾是他的招牌),但方向其實清楚:那堵牆不只是防禦,還有自我懲罰的意思在裏頭。主人公不是出不去,是不想出去。

後記裏村上春樹記錄道,這部小説修改了好幾遍,過了四十餘年才發表。對許多東西的不斷琢磨,興許是人類智能中最大的有益之處,也或許是最消磨光陰的東西。作為讀者,能感悟到作者閲歷加諸的成分——這大抵是美好的。當然,故事大師不會輕易地解構自己的方法。到底為什麼要寫一部"舊小説"?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中年處男

《中年處男,一份日本社會紀實報告》通過對日本高齡處男羣體的採訪,揭示了社會中被遺忘的底層生態。

書中的樣本往往受多重因素影響:貧困、社交恐懼、原生家庭創傷、精神疾患—這本書中並不是在談論“性”,而是在談論“孤獨”。這些從未有過性經驗、且大多處於派遣制工作或長期失業狀態的男性,是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所導致的僱傭不穩定、社會溝通能力的喪失,以及家庭紐帶的斷裂。作者的初衷值得肯定,但也存在一些盲點。

  • 將“處男”這一生理或社交狀態與社會棄民劃等號,即只要是中年處男,就必然伴隨着職場失敗和人格缺陷。這實際上是一種因果倒置,忽略了那些由於個人選擇而保持單(處男)身的羣體。

  • 有多處暗示了性經驗是進入主流社會的入場券。這種邏輯下,複雜的個體情感需求被簡化成了簡單的社會經濟指標。如果一個人只是性格內向但工作穩定,在這個框架裏就失去了被討論的價值,這導致了觀察的片面性。

當然,此類報告文學難求全責備。其可貴之處在於,它讓讀者看到的不是一個羣體,而是一組被社會邊緣化、被剝奪了表達能力的“受害者”。

Color Matters

The Secret Lives of Colour
《色彩的秘密生活》中文版封面

春節翻看了《色彩的秘密生活》(Kassia St. Clair, 2017)一書。這是一本十分有趣而翔實的色彩學科普讀物。從關於物理學的光譜分析到藍領工人命名由來(靛藍的牛仔褲),應有盡有,包羅萬象。而且不少長期形成的社會學問題也找到了答案。

比如為什麼很多文明都對紅色情有獨鍾?

該書解釋道,紅色與血的顏色相同,因此總被與生活,危險,以及死亡聯繫到一起。我們把錢裝進紅包;天主教主教身着紅衣;古埃及人用赤鐵紅的麻布包裹木乃伊;紅色出現在74%的國家的國旗上;女服務員穿紅色制服能多得到26%的小費。這些毫無關聯的習慣中,都能驚人的看出紅色的特殊地位。最初發現紅色的時候,它或許毫無意義;而各地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把它變成了特殊意義的載體。

作者連某些帶有切口色彩的歷史也收入書中。比如紫色的染料源自海螺,極其昂貴且惡臭熏天,因此它成了皇室專享的“權力的味道”;19世紀盛極一時的壁紙顏色舍勒綠(Scheele’s Green)竟然含砷(砒霜),拿破崙在聖赫勒拿島的死,或許就與他房間裏那滿牆翠綠的“毒素”有關…甚至18、19世紀的畫家們曾將磨碎的木乃伊粉末混入油畫色料中製成的木乃伊棕(Mummy Brown)也不放過。可謂上天入地、雅俗共賞。

反刻板印象

The Substance
The Substance(2024),蘇死在了伊麗莎白的“星輝”下

社會加諸個人的、羣體的一切看法,皆是相互的。最近在某些程序員的社交羣中就發現,當問及別人有何愛好時,大都説喜歡某種運動。這就是一種明顯的反刻板印象心理效應。社會主流態度(曾經?)認為程序員是不善交際、透支健康的宅男,沉悶、木訥,不修邊幅。而我認識的不少程序員們卻大不是這樣的,他們會常到健身房去鍛鍊,熱衷户外活動,沒人看到他們會聯想到“木訥的技術宅”。

反刻板印象是一種“心理補償”與“身份重塑”。 社會學家Erving Goffman在《污名》中提到,擁有受損身份的個體往往會通過掩飾,或補償來尋求社會認可。當個體意識到所處羣體被貼上某種標籤時,往往會產生一種防禦性的反向驅動力,去追求與標籤截然相反的特質,以此來宣告:我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然而,這種反擊是一把雙刃劍。當“反刻板”演變成一種必須遵循的新範式,個體則又會落入另一種窠臼。

電影《某種物質》(The Substance,2024)將這種心理效應推向了一種極端。在“美即正義”的規則下,過氣影后伊麗莎白通過注射“物質”,分裂出了年輕、完美的蘇(Sue)。伊麗莎白是可憐的,她內化了社會對衰老的惡意,並試圖用一種更符合主流期待的“偽裝”去戰勝它;她沒有辦法接受老去,或者説她的老去是不被社會允許的。最終在蘇對她生命力的瘋狂透支下,崩解為一灘血肉。

另外,電影充滿了男權社會對女權大幅壓制,認為女性如何如何…甚至在戲外,有加拿大的網友反映,在影院有男性在幾處恐怖的情節爆發出巨大的笑聲。真正的社會進步,或許並不在於每個人都必須通過“反刻板印象”來證明自己,而在於社會能夠接納每一個個體的獨特性。

社會研究者的人文素養

xiaoqing

所謂“影戀”,就是我們現在所説的“自戀”。大家熟知的希臘神話中,俊男Narcissus的故事正是此説法的根源。英文所説的“Narcissism”,正是該男子之名的更變。

相比我們現在説的“自戀”,“影戀”更與中文的“顧影自憐”契合。用潘光旦先生自己的話來説,“不論此影為鏡花水月的映象,或繪製攝取的肖像,都可以用影字來概括;中國舊有顧影自憐之説,一種最低限度的影戀原是盡人而有的心理狀態……”同樣地,在潘光旦先生的譯作中,諸如“枯楊戀”、“哀鴻現象”、“基因”等等都極具本土特色。李銀河在《虐戀亞文化》中,繼用了“虐戀”一詞,稱此翻譯在反應虐待一面的同時,也表現了其中藴含的愛戀。確實,“虐戀”比“性虐待”聽上去更人文。

在文字方面的驚訝其實不止這些。當你仔細品讀這本書的時候,你會發現其中驚喜連連。比如,“奈煞西施現象”(Narcissism)就譯得讓我不禁拍手叫好,比起一般生硬的音譯更佳百倍。一些社會研究者的譯作,連基本的表意都很難達到通暢,感覺是按照原語序來説漢語的。另外放眼如今AI生產的那些可怕的翻譯,讓我感到不如去學一門外語更好。本書的文字似乎更近於詩,那個希臘神話的轉述,唯有幾句話,卻形神兼備,娓娓動聽……實在是感嘆不完。

關於此書中的小青,潘光旦先生説是他“見諸載籍最早的一例,也無疑是最典雅的一例”,這個案例在心理學上的價值,也“當在四十年西洋所著錄的許多例子之上”。可見小青案例的價值之高。此外,潘先生沒有將這一意義重大的小青用英文寫出來,可算中西學史上的一大憾事。

帕高與魔法繪本

大貫先生和帕高在一起看書的唯美場景
大貫先生和帕高在一起看書的唯美場景

陪孩子玩的空閒之餘,重温這樣的電影倍感輕鬆。偶爾看看這類童話色彩濃郁的電影,就彷彿吃到一顆小孩子饋贈的果凍。這種兒童片沒有“深度”,也沒有那麼深沉。其中的孩子就是孩子,甚至大人也向孩子學習。

片中的幾位病患(包括護士)其實都是心理病患,他們要麼沉湎於過去的輝煌,要麼看不慣弱者,要麼因自己的異裝癖而深深自責……但通過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大家都健康了。那股力量便是愛。

片尾,帕高之死還是讓我稍有觸動。偶爾能被童話觸動–我想,這樣很好。

怪物

你長大了不少
不再是那個草地上的少年
脖子長長的
像葉莖那樣
.
你走在節日裏空寂的街頭
被陽光悄悄吞食
.
我看不到你了
.
補遺 –> 07-Monster

總還要有一點好奇心

這是一個聲色犬馬的時代,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時代,這是一個無所謂是非的時代。好多東西不知道由來,不知道原因,卻習以為常。我一直不太清楚為什麼達芬奇被如此擁戴,就像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心理討論小組可以緩解焦慮,有人可以對如何“不卷”大談特談,但卻“不經意”的透露自己住在什麼區、有幾處房產、幾個上藤校的孩子…

誠然,達芬奇是某方面的大師級的人物,至於這個某方面則真的不好界定。許多人説,達芬奇的畫讓人產生神秘地嚮往,但我第一眼看到《蒙娜麗莎》,只覺得它是個沒有眉毛的人;第一眼看他的手稿,只覺得那是個科學家的塗鴉;第一眼看他的《最後的晚餐》,只覺得那是一個畫壁畫畫得厭惡了的老人故弄玄虛…唯獨《抱貂女子》,讓我凝視了好久,好像進行了一種細緻的心理分析,我猜這幅畫的創作中多少摻合了些夢的成分。

一部雜糅的紀錄片《天才達芬奇》(The Genius of Leonardo Da Vinci,點此觀看)似乎給了我一點啓示。達芬奇沒有過“大師”的金玉良言,也沒有叫人囿於他的思維,只展示瞭解答的方式。面對“科學”、“幸福”、“快樂”等等複雜的話題時,需要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孰母孰子(52章,道德經),也不是海納百川的芥子須彌,而是瞭解外部和自己的內心世界,保持好奇,然後—捫心自問。

Monster OST

monster

是枝裕和2023年的電影《怪物》(かいぶつ)。一位單身的母親懷疑自己的兒子麥野湊被霸凌,鬧上學校,與參與的老師不停的拉扯。同時兒子和一位同學星川依裏錯綜複雜的關係被一點點解開。

電影以鬧市的一場火災開篇,以平和安定的調子結尾。田野、藍天、白雲,小孩子們無憂無慮上學的畫面,無不顯示了這個日本小鎮的平靜安詳。這讓我想起《大魚》(Big Fish)裏的忘憂鎮,人們把鞋子掛在電線上,踏着油油的青草,快樂地度日。連房屋的顏色都是可愛温馨的,但是那裏的人內心所展現的極度保守也是屬於小鎮的特質。人們沒有了進取心,閒適得有點無聊,詩人寫不出詩。這種小鎮無疑是童話的產物,也是童話的結束。

如果説《大魚》是構建在童話上的,那麼是枝裕和的這部《怪物》則更有些社會化的味道:那種表面的平靜,深層卻千瘡百孔,道貌岸然。死去的貓被細緻地深入觀察,被點燃後彷彿能聞到屍體的味道;看上去唯唯諾諾的校長,可能殺死了自己的孫女;兒子死去的父親被母親“做成”一位榜樣去激勵兒子的成長,其實他是在出軌的路上意外去世…同時,電影有很多值得玩味的細節,很有精神分析的味道。比如中間掉在地上寫着怪物字樣的小畫紙、印滿學生手印的牆面,還有就是是枝裕和慣用的温暖感,最後總是讓你若有所思。

這張OST(點此打開)充滿了恬淡的色彩,卻又透着一種神秘詭異。Aqua就把這種離奇的基調渲染地淋漓盡致。聽原聲的時候很容易想到電影中湊和星川互動的場景,似乎可以神奇地形成一個刺激迴路,讓人一點點破碎,又一點點完整。一種憂愁、詭異、夢幻的氣息如夢一般氤氲在耳畔。

冥想者手冊

冥想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活動,它讓我們的內、外世界保持安寧,營造個體與環境、精神甚至玄學意義上的和諧。冥想並不是非要以信仰為基礎,其最終仍可能產生個人與周遭之完滿。它正是這樣一種可宗教可世俗的傳統,給人以安靜感、了悟感、自由感和永恆感。(節譯自前言)

本書(點此打開)帶着讀者輕鬆地步入龐雜而廣袤的冥想知識叢林。它也不是單純的枯燥學術性讀物,作者以平易而富於感情的語言介紹了自己的冥想觀,及其冥想私家體驗。

這本兼學術和實踐與一體的書,實乃居家旅行,長夜漫漫,必備好物,能讓你對冥想有一番嶄新感受。

白蛇的另一種可能

《白蛇》是1999年嚴歌苓寫的一篇短篇。善演“白蛇”的女舞蹈家孫麗坤在文化大革命中落難。她身材走樣,淪為被挪揄的對象,甚至連上廁所也要被“被圍觀”。漸漸的,她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位名為徐羣山的中央特派委員的出現,打破了這種表面的平靜。徐羣山的傾慕像秋日的暖陽,温暖了冷寂的生活。沒想到的是,她很快發現徐羣山(徐羣珊)是一個女孩子。這可能是壓垮孫麗坤的最後一根稻草,崩潰之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經歷種種變故,兩人互相理解、釋懷、相戀了。文革結束後,孫麗坤重新變成了舞蹈家。而就在孫麗坤的獨舞晚會後,睽違已久的徐羣珊又出現了。彼時她們都各自有了家庭,似乎曾經的迷戀只是人生的一個插曲。

在異性戀的世界裏,任何同性之愛都是一條艱鉅無比的對抗之路。孫麗坤和徐羣珊從“異性”間的吸引,到同性的糾結,愛的拖泥帶水,雖然痛苦但不乏温馨。但她們面對的,不僅僅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台要面對的家長制;而是整個社會的壓倒性侵蝕,如灰暗的壓抑的海面上的厚厚的霧,終古常新地籠罩在那裏。

小説的最後一幕是意味深長的,孫麗坤感嘆一切念想都可以止息了;徐羣珊在笨手笨腳的學做一個“女人”;孫麗坤情不自禁的抬手幫徐羣珊整理頭髮;徐羣珊為孫麗坤抹去眼淚…不禁讓人疑惑,她們真的被世俗同化了嗎?真的被異性戀的世界所強姦了嗎?真的都變成雙性戀了嗎?…當然,問題的答案是未知的。故事的後續只能活在讀者的思索中。

最近很多連續劇也是以這形式結尾,或迷惑,或完滿…而這些表象的背後,是開放的。觀眾可以料想《玫瑰的故事》中玫瑰的各式生活,可以遐想《半熟男女》之後三人的美好與奮鬥。瓦勒裏説:“原文的真正含義並不存在。”這正道出了開放的本質:它是無限可能的自由組合。薩特也認為“存在”無法被簡化為一組確定的表現,因為個體的存在隨着每個人的自由選擇不斷變化。

與其説沒有結局,不如説結局從未開始。

玩遊戲筆記 <黑神話 悟空>

最近火熱的一款遊戲<黑神話悟空>,獨特、細膩和揮之不去的神秘難解構成了這個虛擬的世界。開發者在刻意與不刻意之間,為我們留下了許多有趣的剪影。話不絮煩,邊玩邊為之記錄。

其一。

Black Myth: Wukong

《五燈會元·卷一》中的一段故事。

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羅多曰:“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遂開關延接。…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其二。

Black Myth: Wukong
不知你在哪裏?
.
遇見你,
和遇見我一樣難;
錯過你,
和錯過我一樣容易。
.
初見你,
像星,像夜,又像曲;
再見你,
你已和它,在一起。

其三。

Black Myth: Wukong

甲魚、村民、珠寶融為一體,不由讓觀者發憷。淼淼黃天,把人性的話題無限提升到一種亙古常新的思索。

其四。

Black Myth: Wukong

現在我也理解很多人的身不由己、不得而已,曾經以為他們淪為社會的奴隸,如今看來,愛情、夢想、自由、……幾乎都是存在的附庸。一個討厭隨機的人,可能會做統計師終了餘生。這是多荒唐的笑話,卻又是活生生的真實寫照。

其五。

Black Myth: Wukong

有關悟空的作品似乎總能與更需膽識的“敢曝(Camp)”聯繫到一起。世人都要以瘦為美,John Waters把Divine這個老男人拿出來裝女的敢曝審美;世人都要政客沉穩,裝的也行,Trump驚現大地,敢曝這種時潮;因紂王暴虐無道,進諫不聽,箕子裝瘋敢曝整個昏庸無能的社會。孔子贊其“仁”。像電影《兩小無猜》(Jeux d’Enfants)裏那樣問你一句:“敢不敢?”

其六。

Black Myth: Wukong

默存嘗言,翻譯者也,百無一用。其中道理,不難知也。載情載思,出於言,且高於言者,方為佳譯。反之,轉car為轎車,轉bus為大巴,何其易哉?情思所至,乃成翻譯。是故譯文乃情思之徵矣。— 在這個強調快消的時代裏,翻譯可能是最後一種文藝。

心疾簿

本簿之主旨(The Wiley Handbook of Anxiety Disorders, Paul Emmelkamp, Thomas Ehring),給醫師心疾之總覽。上下兩卷,卷一於理論、研究博採眾長,卷二對症下藥(節譯自此)。本書內容翔實,蔚為大觀。讀者可按圖索驥,尋藥自醫;亦可閒散讀之,增長見聞。(下載)。

禁忌異域

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的記錄連續片《禁忌異域》(Taboo),是一套令我大長見識的好資料。最早接觸禁忌文化,是透過弗洛伊德的書,瞭解了很多人類學上的奇特風俗。當然,時過境遷,很多禁忌並不僅是埋藏在遙遠的山村裏,即使在我們的身邊,也有很多。

《禁忌異域》篇幅很大,共計7季,每季又囊括若干集。才看幾集,便覺蔚為大觀。曾埋首讀過幾本人類學和社會學的書籍,但影視聲色並茂的資訊,更讓我喜歡。這套紀錄片幾乎沒有無聊的,噱頭和內容都很足。挑幾集做個提要,備忘:

6.2 社會不同,而性別分類相近。大多數人相信有男與女兩種性別,但印度男子可以通過閹割成為第三性,而印度尼西亞則認同五種社會性別。另外,在阿爾巴尼亞也有女變男的“守貞女”,她們放棄原有性別,從聲音、舉止上發生徹底改變。然而,對大多數社會而言,第三性仍舊是禁忌。

5.14 我一直認為,喜歡社會學和人類學的人,不可能不關愛生活以及生命。這套紀錄片和我的想法一致,涉及這麼多次文化的內容,光有噱頭,就好比馬戲團的演出,過眼之物。這一集《社會邊緣人》(Outsiders)很是給我震撼,它講述了尼泊爾的麻風村,悉尼的新新人類“不消費主義者”,以及印度蘇魯古米村的捕鼠種姓,將文化中那些幾種的邊緣人士的生活作了一番描摹。對次文化的瞭解之餘,也讓我對這種禁忌產生某些思考。

4.6 曾經親眼見過這種頸上套着銅環的民族。我們之所以覺得奇特,是因為在自己的文化中,這是禁忌。然而,這樣的禁忌越來越跨越次文化的領域,進入主流文化。裂舌、眼球紋身、人工角……各色的暫時令我們感到痛的變形,會否成為今後的某種主流呢?

p.s. 疫情蔓延,雙黃連卻大行其道,不知何時中醫才能成為某種“禁忌”?:)

對《哪吒》改編的一種誤解

週末看了前段時間大熱的《哪吒之魔童降世》,情節設計的頗有新意。記得有一種關於創新的説法是這樣的:忽然繞着道走一條天天必經之路,這就是創新。這種詮釋中我們可以發現一些創新的基礎:①天天都走的路,是一條熟路、老路;②忽然繞道才是創新。如果那條路不是天天走,而是幾條可選路線之一,那不是創新;如果繞道不是忽然的,而是時常繞道,那也不是。可見創新是建構在熟悉和重複之上的小小花招。不過,導演餃子的一點“小小花招”,實在給人不小的驚喜。

昨天翻看一些關於《哪吒》的評論。有種聲音稱,對於《哪吒》這樣面對青少年的神話故事,本來就該隱去“割肉還母,剔骨還父”這樣暴力、殘忍的情節,新版的改編符合“時代的特點”,更有益青少年的身心。這樣的評論我絲毫不敢苟同,它彷彿在説:成人可以有無窮無盡的情緒,而未成年人必須過的“幸福快樂”。可是,為什麼偏要“幸福快樂”?為什麼要對未成年人有如此限制?

在這個問題上,社會往往是尷尬的。它一方面限制人的慾望,另一方面卻無能管制。我們每個人都有體會,在未成年時就或多或少地看過些“違禁”的內容,而這樣的行為可以稱得上犯法嗎?《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監護人要“保護”未成年人,但未成年人自己看了呢?法律對待此類的問題時,很像一個去勢的丈夫,管不住自己的老婆。另一方面,社會輿論時常廣播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可末了,微博上稍微“出格”一點的言論,馬上就把那些循循善誘衝散了。可見,輿論也是國家機器強壓下的話筒,在違禁與合格之間不停地打着擦邊球。

記得我們這一代曾出了不少“少年作家”,成年評論家在談及這些作家時,很注意形容詞在此的限制作用。“少年”既可以指該作家出名早、早慧,又暗含了一種低於成年作家一等的意義。“少年作家”這幾個字的潛台詞大致是:客觀辨證地看待這位“作家”。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成年人對未成年人的歧視,更是成人世界對“異己”的排斥和不屑。

弗洛伊德提出過一個很著名的情結:俄狄浦斯情結(Oedipus Complex),大致是講弒父娶母。成人在這個問題上的極度限制,彷彿在竭力避免該情節的發作。其中的藉口也是千奇百怪,比如,有人説是因為孩子生理發展不適宜接觸色情文化。可是,難道這種文化是出於對成人生理的研究而成的嗎?

成年人限制未成年人的緣由,更像一種原始情結:生殖能帶來後代,亦即生命力、戰鬥力,意味着能生產更多的產品,或者捕獲更多的獵物。如若過早地讓孩子擁有,或者知道這種能力的力量的話,父權就會受到衝擊。所以,成年人真正恐懼的並非知識的佔取。不過這個世界始終是個父權世界,換言之,是個老男人掌管的世界。作為一個“個人意義”上的人,如果真的想要摒除一切父權干擾,恐怕唯有自殺。

令人不安的範本

Olivier Meys 17年的電影《下海》(Bitter Flowers) 講述了上世紀90年代末東北下崗女工麗娜,為了改變家庭窘困的生活、幫助丈夫開店,去法國做保姆賺錢的故事。法國的生活遠比想象的困難,麗娜無奈的成為了站街女。但紙還是包不住火的,在攢夠錢回國以後,她的丈夫還是知道了此事。最後,丈夫離開了家,而麗娜則踏上了尋求丈夫原諒的和解之路…

據説,導演對巴黎的站街女進行過長期的調查,所以這部電影的呈現平淡而真實。麗娜每次和家人通話的時候,總是躲躲閃閃。當被問及近況時,也是支支吾吾地回答。這種身為性工作者的恐懼感是我們很容易理解的。在相似題材的電影中,比如 《Irina Palm》和《La Marcheuse》,都對這種情感有所展現。然而,拋開片中麗娜的掙扎,此片不由讓人進行了一些其它的思考。

2014年的一個估計中,美國八大城市的性交易每年涉及的經濟活動金額至少有40億美元。從麗娜的高額報酬來看,這個數字大概還有點保守。我們很容易發現一種“社會故事”模式——每當走投無路又迫不得已時,逼良為娼,被迫從事色情職業的故事就誕生了。這樣一個龐大的社會經濟存在,和這種不可能時時發生的“社會故事”相比,説明了什麼?而且正是由於這些些血淋淋的故事,讓女權主義者自以為色情業貶低了女性的尊嚴。試問那麼大的市場,就沒有自願經商的人嗎?難道都是“逼上梁山”的?

不過,社會的輿論壓力是固然的,我想任何人一開始從事色情業都是得有個克服的過程,而且最終也很難像《Irina Palm》的主人公Maggie一樣,坦然地和朋友説她的職業病是“Penis Elbow”。

觀《平常的心》-其三

性取向是指我們會被哪一性別的人所吸引併產生愛意。同性戀(homosexual)這個詞源自希臘詞根“homo”,意即“同一的”,而非拉丁語“homo”,“男人”的意思。它既指男同性戀又指女同性戀。一般而言,“Gay”(多指“男同性戀”)和“Lesbian”(指“女同性戀”)比“homosexual”更常用,這種情況和中文相似。1988年,有人借用“同志”一詞來翻譯“Lesbian and Gay”,之後“同志”幾乎成了“同性戀”的替代品,併成為奠定華人“同志”運動的一個里程碑(劉達臨, 魯龍光, 2005)。

細細考究,我們不難發現:“homosexual”和“heterosexual”的壽命並不長,它是1869年Karl Maria Benkert造就的(參見wiki)。而“Gay”一詞則是慢慢演變而來的:19世紀晚期有“gay nineties”和“gay Paris (Paree)”的説法,都是和“快樂”、“華麗”相關;1895年,因為王爾德(Oscar Wilde)的同性戀身份曝光,“Gay”披上了“性色的外套”;上世紀20年代,同性戀間開始互相用"Gay"這個詞稱呼,因為相對於“homosexual”而言,它沒有太多負性偏見;六七十年代,這個詞變得越來越普遍,用來指同性戀人羣。

在英語俚語中,有太多太多和同性戀有關的。比如“queer”、“dyke”、“fag”等都是指同性戀的。網上有專門的“同志俚語”(A Brief Dictionary of Queer Slang and Culture),有興趣的話可以自行閲讀。

我們回到"homosexual"一詞的來源。柏拉圖的《會飲篇》(Συμπόσιου)中,有這樣一段奇異的話:

… the original human nature was not like the present … The sexes were not two as they are now, but originally three in number ; there was man, woman, and the union of the two,… which had once a real existence, but is now lost, … “Androgynous” …

這裏,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 189c-193e)認為:人來原來的三種性別——男(原是太陽的後代)、女(地球的後代)和陰陽人(Androgynous, 月亮的後代)。《會飲篇》之所以被視為西方第一次討論同性戀問題的作品,是因為緊隨這段話後,阿里斯托芬又説人體是圓的,有四個手和四個腳,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和一個頭、四個耳及兩幅生殖器。隨後被宙斯(Zeus) 劈成兩半,一半就要去找另一半。

我們不難發現這些訴説飽含着同性戀的性暗示,而且也和我們現在的性別分類大相徑庭。性別“Sex”這個詞源於拉丁文“Secare”,意為“切開”、“分開”,由此,有人認為對我們人類而言,分化為兩種性別是一個終極真理。這種明確的分類觀,我認為是導致19世紀晚期的本質主義在對待同性戀問題上氾濫的原因,它根源於科學主義和機械的還原論。中性人在歷史上不計其數,這裏只舉一個本土的例子,即《醫心方》提到的關於陰陽人的事情。上面説中國人相信有的婦女陰蒂隨月圓而變大,因此月圓時必須與一女子交合,否則會死;月缺時又必須和男子交合,否則也會死(高羅佩,1990)。雙性人在各種文學作品中都廣泛出現,頗能滿足讀者的獵奇心理。

“雙性人”這個概念引出19-20世紀之交的一系列“發明”。由於兩次戰爭和經濟的飛速發展,人們的心理開始異化。許多人堅持認為一戰是年輕人性道德淪喪的原因,這是不正確的,一戰之前就有不少性方面的騷動了。正如Ian Hacking所説,“一種類型的人從無到有,其實也就是其被髮明出來的時候。在一些情況中,我們的分類法和我們自己的類型攜手出現,互相鼓勵”(安格斯·麥克拉倫, 2007)。可以斷言的是,19、20世紀之交,人們已經不能滿足於兩種性別了,於是一些詞彙,如同性戀(homosexual)伴隨着受虐狂、性虐狂一起誕生了。

在那個年代,同性戀被極端謬誤地定義和解釋着。大多數性學家認為那是墮落而致,放縱而致,並在生理上找荒謬的印證——A. Tardieu就告訴讀者,主動的同性戀者會有一個非常細的像狗那樣的陰莖,而被動同性戀者則長着漏斗狀的肛門。後來的學者慢慢發現同性戀“病”在神經系統,而非身體……可見,伴隨着這樣一段黑史成長起來的“homosexual”一定不能得到同性戀們的青睞。

觀《平常的心》-其二

歷史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士”在為同性戀這個亞文化羣的成因作解釋,比如一些比較權威的專家曾斷言,女性同性間性關係與手淫、男性娛樂和大陰蒂相關。這無疑是一種赤裸裸的醜化。拋開這些“江湖術士”的觀點,我們看看一些稍微科學的成因説:

  1. 遺傳説。Kallmann認為同卵雙生子其中一人如為同性戀,另一人100%的是。美國一家癌症研究小組於1993年7月在《科學》雜誌上發表的一篇報告揭示,在男同性戀者的男性親屬中,同性戀的比例相當高,而且問題均可追溯到母親這一邊。但後續研究者推翻了該説。“人類基因組計劃”下屬的基因組醫學課題組研究認為,同性戀與隱性基因遺傳有關,這種基因位於染色體的一個特別區域上,當男性具有這一隱性基因時,他的結婚對象不具有這一隱性基因,他們的子代不會成為同性戀者,有可能是雙性戀者。如果夫妻雙方都具有這種隱性基因,他們的子代就有可能具有同性戀傾向。當然,這項研究還未實施完。

  2. 病態家庭説。1979年Bieber的研究發現:大多數男同性戀的家庭模式是“強母弱父”,於是推論幼兒在態度上向女性認同,輕視男性,或在感情上恐懼女性。還發現,男同至少有一段時間生活在死板的環境裏,而很少有攻擊性活動。還有的家庭直接把兒子當女兒養,結果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3. 大腦和內分泌問題。人類的性喚起和性刺激都是通過大腦來實現的,比如來自感覺系統的刺激引起大腦神經的衝動,這種衝動和慾望的產生必須有性激素的參與才得以實現,這就像人在發怒時必須有腎上腺素的參與一樣,否則怒氣就無從所生。神經學家 Simon LeVay 對41 例男性屍體(其中有19個同性戀者)的大腦進行解剖研究,發現同性戀者下丘腦比異性戀者的要小。

還有其它很多關於同性戀的成因説法,比如出生順序等等。但要強調的是,沒有定論。在歷史上,同性戀曾被一度殘害,而之後漸漸轉入理性對待。從臨牀上來劃分同性戀,分為真性同性戀、雙性戀和假性同性戀。這種劃分在我看來是沒意義的,即使是那些所謂由環境造成的假性同性戀,比如監獄中、軍隊中的某些人,也難以免去其真性同性戀的內在本質。

也許正是由於這些模糊不清的概念,有的同性戀者想或者被迫去“治好”自己的性傾向,而“好”的定義是什麼?也許有的人要説是“正常”。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金賽(A. Kinsey)在一次調查中聽到助手談及“正常”一詞時,就斬釘截鐵地批評道,性存在中沒有什麼是正常與不正常的。當説到正常與不正常時,所用的參照物往往是一大堆人的共同表現,也即是倫理道德。或者以統計學的標準來評判,當你不屬於“大多數”時,你就是另類(outlier),不正常。這樣的評判是以多欺少的,絕非科學。靄理士在《性心理學》中也指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方式。因此,同性戀不是低人一等。

另一方面,2014中國第一起同性戀矯正案也由法院宣,同性戀治療純屬虛假。可是,什麼樣的同性戀需要治療呢?説這一點之前,首先要來談談“和諧”。和諧在心理治療上是指身體和心理的和諧,即所想和所做的一致,並不以此為恥。在這個異性戀為主導的世界,為數不多的同性戀與主流不同,而他們又感到自己極端地難受、痛苦,那麼他們就是需要治療的患者了。2001年中國公佈的《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中把那些因同性戀行為而伴有焦慮、抑鬱、內心痛苦者納入精神障礙,而無上述症狀者自然不屬於病態,更無需治療。由此可見,真正需要去治療的同性戀,首先是心理有疾病的人。他的身份首先是個病人,才是同性戀。這就彷彿一個有心理疾病的鉅富,被關進精神病醫院,我們只能説他是個病人——而此現象不能關涉到其他富人也有病。

關於歷史上同性戀的被害史和行為主義某些荒謬的療法,在此不提也罷。

平常的心

曾聽過這樣一句名言:“比起相信你所見的東西,你更可能看見你所相信的東西。”

今晚,我看了14年的一部電影《平常的心》(The normal heart)。內容是關於艾滋病與同性戀的。故事發生在1981年,一種免疫系統相關的傳染病在紐約同性戀社區裏出現。一位同志作家Ned看見同志朋友紛紛死去,政府卻無所作為。於是,他成立同志健康委員會,呼籲公眾和政府給予重視。影片對當時社會的反應描繪的非常的真實。隨着艾滋病傳染、死亡人數的增多,恐慌漸漸開始蔓延–”同性戀-艾滋病“聯繫的產生導致社會上的成見與歧視;出了櫃的同志開始質疑難得爭取來的性解放,而那些半隻腳在外的則心驚肉跳,更加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

拋開電影,其實在不少報告上都能看到那些別有用心的字眼——“同性戀感染比率”,但不論任何時期,同性戀艾滋病人數總是遠遠不及異性戀艾滋病人數。因此,要説大多數艾滋病人,還是應該去找“異性戀患者”(Ned為同性戀組織奔走,尋求治療艾滋病的幫助,但當被白宮官員詢問異性戀感染人數時,沒有數據他被問的啞口無言)。同性戀與艾滋病的流言,造成所謂艾滋病是“同性戀瘟疫”(gay plague)。後經證實,美國第一個病例的出現要比這個時間早很多。後來,還有一個醫學家發明了一個術語——“關乎同性戀之免疫力缺失症”(GRID)。雖然這些謬論在後來都被遺棄了,但可以窺見當艾滋病悄然而至時,從大眾輿論到科學界,無一例外地開始貼標籤。甚至連一些同性戀自己都開始動搖,認為艾滋病是對自己罪惡的懲罰。這樣的恐懼也正好應和了某些宗教的旨意。1997年,著名同性戀設計師Versace別槍殺的新聞後,依然包藏着這種揮之不去的恐懼心理——媒體認為Versace是被一個復仇男妓所殺,男妓被染上艾滋病……

在盲目恐慌的另一邊,事情趨於理性發展。1988年,法國公眾對男同性戀的支持率不斷上升。美國總統老布什簽署了《聯邦憎恨犯罪統計法》(Federal Hate Crime Statistics Act),“安全性行為”(safe sex)隨即成了流行語。此後,歐美很務實地做了宣傳、教育。注意,不是針對性傾向罪惡的教育,而是如何防病的教育。

從不長的歷史來看,這種錯誤條件反射在先進的國度最終猶如一個臭屁一般消散開來。而國家層面的措施,如法規、有意義的教育,是不可缺失的。人民的有些問題,比如在家下載成人電影、性傾向、宗教信仰等,是政權鞭長莫及的。倘若哪個政權要干涉這些問題,無異於改易人性,且結果也是徒勞的。影片中一再強調“自我認同”,而對於社會這個“大家庭”,家長不説話,誰敢暢暢快快地認同?

老布什時代的“安全性行為”讓我感慨良多,想起Maslow的那個需要金字塔——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愛慾歸屬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實現需要,由低到高,實現一層方能晉級。算下來,性行為的需要是最低最低的“生理需要”;可在某些社會的範式下,由肉體至靈魂,都太難讓人感到安全了。沒結婚的性行為,那是苟且做事,邪惡而恬不知恥;結了婚的性行為,那又得負擔起繁殖撫養的重擔,可謂舉步維艱。

關於教育的疑惑

記得本科時旁聽過一次教育心理學,老師找了《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在課上放。那樣春風化雨的教育,一定會讓每個觀眾對片中園丁的教育藝術讚歎不已。其實,教育的話題在電影中是比較悠久的。反應正常師生關係的還有《死亡詩社》比較著名,異常題材的也有著名的《教室別戀》等,牽連教育與人性的更有經典大片《四百擊》。

相對於上述這些情節性很強,節奏緊湊的電影而言,《課堂風雲》(The Class) 必然是悶了不少——兩個小時的電影,無不是瑣屑的課堂事件、教師會議和家長座談。而正因如此,它很真實。真實得近乎紀錄片。這種歐洲特有風格表現下的電影,也顯得清純、自然,它壓根兒就不是拍出來打動人的。

影片裏的學生十三四歲,雖然我並沒有接觸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但在大學裏做了四年的助教,各種類型的學生也見了不少。因此,也更能體會到這位老師對某些人特有的寬容和慈愛。我同樣厭惡懲罰,但我並不篤信教育是基於愛的。正如片中被遣走的那位同學一樣,現實中也實有搗蛋鬼。對待他們,愛的教育似乎失靈了,可是又是否該改換作《四百擊》裏的少管所呢?

這樣的思考把我引向對教育本身的懷疑。教育的本領和意義到底有多大?它是在啓發人還是在腐化人?這兩天看了不少蔡美兒(Amy Chua)的訪談,我很疑惑:教育是不是人類統治欲的幫兇?

尷尬的文藝片

看《無問東西》有幾天了,一直覺得為這樣的電影寫東西沒意思。此片除了比較漂亮的攝影、打情懷牌和一眾明星參與外,我以為是無甚特別的。然而,接踵而至的評論卻讓此片越顯豐滿,有的居然上綱上線,為它打上“最..電影”的標籤。這種紛繁的評論倒讓我頗有所思。

首先是撲面而來的好評,從大網站到朋友圈,現在去豆瓣都能看到此片的高評分。我也正是趕了這個時髦,才下來欣賞的。但感覺正如有人所説“見面不如聞名”。其票房之所以能持續走高,有人分析是口碑式的傳銷手段,還有人分析是由新聞刻意炒作而成。

其次是另一種大不同的觀點,認為此片很爛,敍事凌亂、太矯情。不少觀眾看的雲裏霧裏,提前離場。而且很多地方不嚴肅,有刻意美化的嫌疑。有人甚至在論壇提問此片與真實的清華校史有哪些聯繫。

各種各樣的觀點無非是這兩派。前者勸後者換一種角度欣賞,看到它的誠誠的精神和清華百年;後者對前者的賣力煽情則大張撻伐……在此我不站在任何一方。我覺得有趣的是官方態度。此片12年殺青,卻在18年上映。其中一死一傷的文革悲劇,我想任何一個政治家都不會對段內容感到舒服。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定位為“文藝片”、“青春片”。

我早説過,文藝片無非是那些處境尷尬的一小撮電影的集合。在一些迫不得已而左右為難的時候,人類傾向於合理化地開先例。

比海更深

是枝裕和2016年的電影便是這部《比海更深》(海よりもまだ深く)。前面一個多小時的生活化場景多少讓看慣大片兒的觀眾感到乏味至極,但是結尾那裏的娓娓道來不由地讓我感觸良多。我喜歡看到母親生活的小屋,對以前生活在這裏的人、這裏的事的念念不忘。片尾,雨過天晴,在陽台上對兒子“一家”滿臉笑意的揮手道別,無不折射出温馨而綿長的愛意。

影片將至結尾,好聽的口哨聲和颱風過後的氣息,讓你想到的只會是影片前半部分那些日常而瑣屑的鏡頭:做冰杯的母親,四處偵查的良多…這樣細膩的電影是難得的。

寄居於小屋的一隅,或許能讓人感到片刻温馨,但是撥開層層温情,進入一個更加現實的視角–良多的事業一團糟,勒索高中生,變賣父親的遺物;妻子因“規劃生活”與富商交往,實則並無感情;連天真的小孩子也會斬釘截鐵的説,不要和爸爸一樣。

不禁讓人沉思,咱們匆匆而行是為什麼?《艾斯卡達的三次葬禮》(The 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裏的一段情節值得思考一下。片中一個老牛仔,在另一個被誤殺的好友死後,謹遵其遺囑,帶着殺手跋涉到墨西哥,將其已經不斷腐爛的屍體安葬在某地。其實,那個地址和他所謂的妻子根本都是虛構的。

匆匆來,匆匆去,到底何去何從?

無動説

芝諾(450 B.C.),Parmenides之徒,古希臘的哲學家。提出以下無動(no motion)之説。

一説:運動是不可能的,芝諾如是説。運動的物體必先到達剩餘路程的中點,如此反覆,而無窮匱。假定物體從0到1,在進行了n次移動後,物體的位置是1-1/2^n。我們無法找到一個n使之為1,因此物體是無動的。

現代物理學引入“無窮”這個概念來對此進行解釋:像芝諾一樣,仍然假定這是一個連續變化的過程,但是,物體通過了無窮多箇中點,即不存在物體無法通過的1-1/2^n。芝諾否定了無窮,因此否定了運動。

二説:阿基里斯(Archilles)與龜賽跑,阿基里斯落於後,而快於彼兩倍。假定起點為0、1,終點為2。對任意一個整數n,當阿基里斯到達2-1/2^n時,烏龜已在2-1/2^(n+1)處。因此,阿基里斯永遠無法追上烏龜。

以現代物理的眼光來看,物體在一個時間區間裏面的運動是由物體在無窮多個位置、無窮多個時間而組成的。如果否認無窮的存在,運動將是不連續的。

三説:飛矢無動。在每一個時刻飛矢位置都是固定的,因此飛矢沒有移動。

箭矢在某一時刻沒有移動並不表明在一個由無窮多時刻組成的區間裏沒有移動。比如在微積分中很容易找到這樣的例子:0 * 無窮 = 1。

四説:有三行隊列,A行靜止,B行和C行分別以極速相向而行。那麼B相對C的速度是極速的兩倍。這是不可能的(超過了極速),所以運動不可得。

無動説的一般公式:否認無窮 + 其它條件 = 無動。其等價形式為:(承認)運動 + 其它條件 = 承認無窮。

節譯自《Mathematics: A Concise History and Philosophy》點此查看原文

難以接受的譯本

許烺光教授的《美國人與中國人》(華夏出版社,1989)有許多值得肯定的地方:

  • 結構嚴密。作者的體系充分的展現了中美差異–從生活藝術、兩性關係等個人需求,到錯綜複雜的社會活動,再到兩國文化的弱點。

  • 以個體生活為線索。作者並沒有落入以時間為軸的窠臼。因若以此來寫,則暗含了一個假設:差異從屬於時間。而我們都知道,很多習俗並沒有隨時代的進程而改變。

  • 論證的取材廣博。作者從故事歷史,還有時事中汲取營養。

  • 不盲目信從。對前人作品有自己的見解,對社會活動有深刻的反思。書中不時閃爍出很有見地的觀點。

然而,此版的翻譯實在是一大敗筆。細心的網友已經在豆瓣列出不少錯誤(點此查看),我在此只做一點“增補”:

  • “尤森麥特國家公園”(95頁)。現常稱為“優勝美地”。

  • “頭三十年,一個人仰慕父親、照料孩子,後三十年,仰慕兒子,敬重父親” (111頁)。一般説:“頭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 “《生活值得生活》”(118頁)。很奇怪的翻譯,原書為“Life Is Worth Living”。

  • “楔而不捨”(128頁)。錯別字,應為“鍥而不捨”。

  • “OB 庫珀”(169頁)。應該是“D.B. Cooper”。

如果説以上音譯等問題可以歸咎於彼時信息閉塞,很多邏輯的混亂則實在説不過去。比如,在第98頁:

現在仍有許多中國人,包括我自己,都知道成吉思汗及其繼承者將中國視為其龐大帝國的一個省區,這很令人詫異,因為中國書籍將蒙古人的統治簡單地表示為元朝

這句話不僅沒有因果關係,而且並不讓人覺得詫異(按照譯者的邏輯)。那麼,這段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的原文是什麼呢?

It is something of a surprise for many a present day Chinese, including myself, to learn that Genghis Khan and his successors considered China only as a province of his much vaster empire, since the Mongol rule was presented in Chinese books simply as a dynasty (3rd edition,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page 103)

可以看出,如果譯為“很多中國人如果知道成吉思汗和其繼任者只把中國當作蒙古帝國的一個‘省’,一定會覺得非常驚訝,因為歷史書裏只是簡單的將其統治歸為元朝” ,意思會好很多。

類似的邏輯疏漏在這個譯本中還有很多。另外,很多書籍的引用並沒有在正文中體現,由於與現在翻譯的不同,你很難直接搜索到這些書,而原版的標註和索引則非常清楚。當然了,這是近30年前的譯本,有些過時的氣息是正常的。此書的重譯版已於本月(11/2017)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希望這些問題得到了改進。

童年是每個人成長的炮灰

醜八怪 Чучело (1984)

還沒看電影前,就意識到這不僅是一部關於兒童的電影了。看完十分感嘆,一個孩子,承擔了那麼多本不屬於她自己的過錯、指責與攻擊,她究竟是懷抱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一九八三年,蘇聯還未解體。從片中可愛孩子胸前的紅領巾也可絲絲透露出一股集體主義的味道。在一個愛的年齡,她選擇了保護“愛人”的英雄形象;作為一個集體中的一份子,她接受了“叛徒”這個頭銜;同時,身為一個深諳捨去之道的老人的孫女,她也悦納了“醜八怪”的諢名。再加上那張純得醉人的臉,稱之為“聖女”是不為過的。可是,在那樣一個大集體的鍋爐中,聖女也是無恥的醜八怪,形同異類。

那個組織完備的小羣體值得探討一下。我印象最深的是精明的“鐵釘”、還有傻頭傻腦的矮個兒女生。這兩者過得都很得意。鐵釘是領導,享受着政治統治的至高權利,傻女生置身事外,稍稍説些俏皮話,像個小丑。此二者在羣體中象徵的角色很明顯。

或許女孩承認自己是叛徒只是出於愛,而這個集體不分青紅皂白地對待異己的方式就太可怕了。

面對集體的“醜八怪”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常被解釋為“批判那些不正確的議論,禍害就可以消滅了”。我卻認為這裏的“已”作語氣助詞用。整句意為“批判那些不同的議論,這是禍害啊!”

在大大的集體裏,個體永遠是渺小的,被忽略、被壓抑。它們只是一堆堆構成整體的部分。同樣地,童年在人生髮展這個集合裏,也僅是個人成長的炮灰,好比老虎借豬——有借無出。

(youtube link)

贖罪的權利

今晚上重温了市川崑導演的大作《緬甸豎琴》(ビルマの竪琴,1956)。我首先要承認,這是一部很好的電影。它的好,在於人性的細膩刻畫,在於民俗的真實捕捉,在於留給觀眾的深淵思索餘地。以前看《菊與刀》,反映的是日本民族特點和二戰時國內的情況。再來看此片,恰好相互補充,讓我更瞭解那時日本內外對戰爭的想法。

《緬甸豎琴》是以一個普通日本士兵水島的心路演變來展開的,故事拍得也很吸引人。水島所在的連隊業已投降,他接到連長的命令,去另一支被圍困的日軍隊伍中做説客,勸服他們毋作無畏的犧牲。結果他未成功。當他從橫屍遍地的戰場上醒來後,在去找尋同隊的一路上,他看到滿目瘡痍的緬甸大地上躺着一堆堆日軍屍體……最終,水島放棄了回國,決定留下來,走遍緬甸的每寸土地。

這樣的劇變在市川崑導演的處理下,絲毫不造作、不唐突。記得有一個場景,水島在佛塔中,伴着戰友們的歌聲不由自主地彈起了豎琴。待到大家反應過來,去推門尋水島時,他隔着門,聽着大家的聲音,把他們的名字一一念叨。他心中那既掛念又不願相見的痛苦很好地傳遞到我的視野中。像這樣的細節還有很多。

《緬甸豎琴》劇照,水島在演奏豎琴

水島為何要這樣呢?——這個問題幾乎被上升到一個政治、民族立場的問題。一些觀眾認為導演有意美化日本二戰史,就連這樣的贖罪也被指作是“向大和民族致敬”。日軍固然是罪行累累,對中國人民傷害很大。但是他們真的沒有贖罪的權利?即使贖罪了也要受到無限的批判和猜疑嗎?

起碼在我看來,市川崑導演對緬甸人的描寫是有真情的。一個沒有付出真情的導演是看不到那位可愛的老太太,看不到山川河流,看不到四處虔誠而樸實的百姓的。我沒必要去惡意揣測他的“別有用心”。至於那些不相信水島虔心悔過的人,恐怕也難以理解《贖罪》(Atonement, 2008)女主角終身所受的心靈折磨。

人在贖罪上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有權利感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為錯,傷害到他人。這是人的修為、良心。同樣地,去感受傷害自己的人的贖罪也是一種修為和良心。《生死朗讀》(The Reader, 2008)裏,受害人拿到納粹的一筆錢,她拒絕了。當問及如何處理時,她這樣説:As you think fit.

我們的良心其實一直拷問它是否fit,這也是我為何相信水島這樣的日本士兵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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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的歷史

前些日子在網上看到《聖經的歷史》(中央編譯出版社,2013.11)的電子版。從各方面來説,這都算是一本好書——前提是讀者喜歡這方面的歷史。它不是關於《聖經》中的歷史或故事的,而是關於《聖經》成書、流傳、翻譯等等的故事。可以説,它是一段歷史的歷史。

書中詳細的列舉了各個受歡迎的聖經版本,解答了我對聖經教派的許多疑惑。在714頁中説道:

  • 英文聖經譯本很多,約有上百種,並且還會出現更多。每一種譯本都有獨特的傾向和目的,很多神學特點明確,針對的讀者是福音派新教徒、天主教徒、東正教徒或者猶太教徒。有些譯本的目標是提供給不同層次的人閲讀:學者、一般讀者、小孩和把英文當作新語言學習的成年人。還有一些是為那些世界各個不同地區講英語的人們翻譯的,使用那一地區獨特的詞彙——比如英國、美國和澳大利亞。

大多數聖經都至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都要跟得上英語變化的步調,上一代人中流行的詞彙的含義今天已經不復存在,或者賦予了完全不同的含義,新詞彙不斷出現。正因為如此,一些廣受歡迎的(英)譯本要定期更新。然而,我想中文版聖經未必能如此變化,否則也不會讀起來拗口至極:)

除了深奧繁複的歷史、人物考證以外,本書也有一些輕鬆的內容,比如“聖經軼事和趣事”一節(936頁)提到:

  • 一個人用正常速度,能大聲朗讀聖經100小時或者稍短一點時間。

  • 聖經中並沒有“聖經”一詞。這一詞來自希臘詞biblos,腓尼基人的城市Biblos,是製作書的紙莎草紙的重要來源地。當時biblos的意思是“書”,那麼聖經就是被簡單地稱作“書”。

如果你也感興趣,可以點epub試讀版下載試讀。

一瞥《山海經》刻本

大概又是個閒暇的週末。在網上看到了明萬曆時期《山海經》的刊本,其文印刻精美,字跡雅緻。我小時候尚不能讀原版,初讀的是連環畫本“山海經故事集”。誠如袁珂先生所贊,“吾國古籍,瓌偉瑰奇之最者,莫《山海經》若。”植物、動物、醫藥、礦藏、神祗云云,皆囊其中。包羅萬象。

正因高度的想象空間,圖本《山海經》頗受歡迎。明代刊本的插圖由蔣應鎬繪製,現在常見的袁珂《山海經校注》多采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圖,而吳氏本秖為古本繪本山海經之一端。馬昌儀2001版的《古本山海經圖説》擴充不少其餘版本圖畫(已於2007年再版),乃迄今我所見的較全圖本山海經。

而無論是圖本還是文字本《山海經》,都會因為那些計算機字庫中沒有的“怪字”而出現不甚美觀的問題。據説袁珂繁體的版本很好,幾乎沒有太大的“造字”現象。但我看過的另一些版本卻不堪入目,有的打不出來的字,就用手寫上去,更有甚者,乾脆用另一些方便輸入名字的怪獸名替代(比如app store裏面的山海經,簡直是漏洞百出)。即使有些近幾年出版的也有這樣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我想起碼要做到兩點:

  1. 用繁體中文出版。簡體中文對古籍非但是不適合,甚至可能會引起歧義。比如偏旁類推就是個問題,簡體字的“魚”部作“魚”,依此類推,“鯨”作“鯨”,等等;但一些字在字庫里根本沒有被簡化的“魚”部的形式,比如“鱻”就沒有三個“魚”迭在一起的。這樣的情況在簡體版《山海經》裏屢見不鮮,有的地方是“魚”部,有的地方又是“魚”部;有的地方是“鳥”部,有的地方卻是“鳥”部;有的地方是“釒”部,有的地方卻是“釒”部……

  2. 利用或製作大容量的字庫。比如〈南山經〉中的一種六足三翼的“(尚鳥)(付鳥)”鳥(如圖),在現成的宋體或細明體中都沒有,必須要加載一些增補的字庫才可以看到。

想來《山海經》的傳承實屬不易,古代的印刷方式和現在絕然不同,每個字都要經過雕字師的雙手,相對與現代的科技,工程之浩瀚可想而知——而它也證明了“慢工出細活”的真理。

美少年之戀

下午開始天就下起了大雪,回家的路上來了個spin,於是不敢繼續開車出門。在這個無聊的晚上,想起來前幾天看見某某報導提到吳彥祖的第一部電影《美少年之戀》,遂在優酷上看了看。

雖然看過的同類題材電影很多,五花八門,形形色色。然而似這般清純唯美的愛情故事,總會讓我懷抱憧憬和浪漫地看下去。《暹羅之戀》(The Love of Siam)如此,《愛之初體驗》(Get Real)如此,《夏日風暴》(Sommersturm)如此,《美麗的事情》(Beautiful Thing)如此,《錯愛》(Starcrossed)如此……這類觸動我們某個懵懂神經末梢之作。今天看的《美少年之戀》亦屬此類。

影片所承載的內容較為豐滿,據稱較真實地反應了同志圈的一些面貌。不少看過該片的觀眾都聚焦於幾位靚仔,而我卻想稍稍淡定,分析一下Sam(吳彥祖飾)這個角色的心理世界。

Sam首先是個聽話而懂事的鄰家男孩,像他媽媽説的,學習好、身體棒,很乖。下班了還會其樂融融地在家做飯給父母吃,還會把一切都收拾得有條有理。相較於MB阿Jet和大明星K.S.,Sam絕對是很優秀的那種同志。而另一面的Sam卻有些陰鷙。他無情地對待深愛他的阿青;甚至在後來,街上遇到他,都裝作路人。這樣的性格讓我覺得片尾處,Sam那封遺書有點矯情——我甚至懷疑他是否真的愛過Jet!

因為父親發現自己的性傾向,Sam選擇自殺來逃避自己最愛的對象——家庭的審判和譴責(實際上這種審判和譴責也是其自行添加的)。這一舉動可以反映他被壓抑得太久了。我們細細分析:他和阿青在一起時,因為愛情責任感的壓抑,他沒有對阿青説明實情——愛情已經不再了;他和Jet在一起時,他沒有向他道明自己在乎Jet,而是至死才讓Jet明曉。我想用李銀河的一本書名來對他説:你如此需要安慰。

Sam的死掉是值得玩味的。他和Jet,以及K.S.分別代表了三類不同的帥同志:積極努力、有責任感的,無所謂而放蕩青春的,還有魅力四射、不斷更新、依附強勢的。第一類有點完美,第二類有些頹廢,第三類看上去很美。他們都有光鮮的外表,卻過着不一樣的生活。難道是要證明,愈努力去愛,愈全心全意去生活的人,反而愈遭到生活的排擠嗎?

總之,Sam這個案例一方面是社會主流文化的犧牲品,另一方面是自我人格的必然產物。

愛為附註

説不感動是不可能的,面對死亡羼雜的愛情,我還是像以前一般理不清是死亡讓人傷悲還是愛情讓我落淚。Ps.i love you就是這樣一部電影。誠然,我們不能從愛情中得到什麼,卻總能學到很多。愛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你可以堅持一份愛情,可以等待下次愛情,可以等待着遠方的某人,可以讓時光從容顏下溜走…輾轉起落後,終會回到常態,上課、自習、睡覺…否則,時間洗濯過後的你,就只是個孤身的老人。愛的全部,就如四季的更替。

三十七度二

純粹的愛情像一場重感冒:沒有定義,卻讓你體力虛乏的病。小説的內容很簡單,風情熱烈的女人闖入了平凡男人的生活,他們相愛了。一天女人發現男人很久以前寫的書稿,千方百計的想讓這些文字出版,但屢遭退稿。女人性格偏執激進極端,不斷的在身邊製造麻煩。最後女人瘋了,把自己的一隻眼睛挖了出來,男人結束了她的生命,一個人迴歸了原來的生活,寫作,經營商店…..菲利普迪昂的文字平淡如洗禮,讓人無法捉摸其中的驚險。男人和女人愛的很轟烈,愛的不顧一切,可以不顧生死和榮譽。男人殺死女人前的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就像一隻手上的兩根指頭,不論發生什麼,這一切永遠都不會改變。其實他們更像無垠海洋上的兩個相連孤島,陽光的熾熱使之無法被凝望。三十七度二被視為熱戀的温度,直到女人死後這種温度都沒有改變,你卻無法解釋這種原因,也像感冒一樣,有一大堆無法定義的臨牀症狀。看得時候總是想起電影中穿插的情節,沙漠裏的小屋,女人的乳房和呻吟,旋轉木馬,白貓…可惜作者很不喜歡這個電影版本,我也懶的看那些採訪和有關原因了。

有趣的是,今天我快看完的時候正在去駕校的車上,旁邊的姑娘説她也看過並一直和我説這部作品,她覺得對不熟悉人的感覺就像對一本書,想讀的狀態持續很久,正在讀的很有趣,但很快就會讀完,然後可能會把它扔了或者賣給別人。我尷尬的説你豆瓣上的太多了吧。。。

《性感北京》很性感呦

朋友推薦我看《性感北京》(Sexy Beijing),但因為聽説該劇的整體都是美劇《慾望都市》(Sex And The City)的拷貝版,我耽擱了好久才真正看了它。

導演兼編劇的、名字和某種中國衞生巾廠牌一致的蘇菲(Su Fei),帶着她饒有風趣的話題一集一集地記錄了中國百姓。雖然在形式上和《慾望都市》相似,但透視中國百姓生活的力度卻絲毫不減。我傍晚看了幾集,都十分不錯。比如《找對象》一集,很明顯地反應了中國人婚姻和性愛的缺失——無論是老一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性愛,還是年輕一代貌似放誕不羈其實依然空虛的性愛。此外,還從外國夥子口中瞭解到,中國女人在牀上勝過美國妞。末尾,蘇菲用山村的雞肉對比山村的樸素愛情,發現二者都是想要而不想為之的。

在我看來,對任何中國內地的觀眾來説,《性感北京》都是一份輕鬆的性愛啓蒙餐——讓夾在生活與生存之間的炎黃子孫們稍稍停一停,想一想愛和性。

在線觀看https://www.sexybeijing.tv/

兩段重逢

説來奇怪,最近偏愛以前的舊片子,又看了遍《血色浪漫》和《空中監獄》,感覺還真是不錯。説實在的,一個是連續劇,一個是動作片,沒有什麼太多共性,充其量也就是多多懷舊。但我喜歡其中平淡雋永的一些情節,還有兩兩人之間平凡的煞尾。我喜歡平淡的敍事(儘管後者絕對算不上平淡),娓娓道來的時候又少不了人性和精神。人物有了氣場,看起來光鮮了不少。我説的便是其中的重逢。

《血色浪漫》中的鐘躍民,是個很複雜的人。他性情飄忽不定,敢於拼搏,又有真材實學。用劇中的話來説他,他不是一個平凡的傢伙,只要發揮得當,能成大事。他去陝北插隊,愛上了唱信天游的北京知青秦嶺。可現實沒有讓愛情留下來,他回到了部隊,她則留在了陝北。很多年後,鍾躍民從部隊專業回來,輾轉間聽到了秦嶺的消息,他去劇院聽了秦嶺的演唱會,於是便在化妝間重逢了。他告訴她,他一直在找她,也一直愛她。多年的奔離好像沒有阻止兩人間的情感,可惜,終究發生了很多事,他們還是沒有在一起。

《空中監獄》中的重逢就要簡單的多了。凱奇飾演的主人公因為保護自己的妻子失手傷人,進了監獄服刑。等了7年終於到了獲准假釋的那一天,無奈回家的飛機被犯人控制了。凱奇在經歷了一系列動作之後擺平了犯人,飛機迫降到了拉斯維加斯。在夜色、燈火、救護車中,他和妻子打了個好像很客套的招呼,重逢了。

《血色浪漫》中的重逢要比《空中監獄》中的這一段複雜的多,畢竟後者只是硬漢電影中的一段小插曲。我一直覺得,無論鍾躍民最後和誰在一起了,秦嶺才是她真正的所愛。無論怎樣,他都不會忘了在那個年代,山坡對面那個穿着破棉襖,跟他對唱信天游的女孩。這兩段重逢的性質很不一樣,鍾躍民的重逢看似是幸福的,實則充滿了不確定性。秦嶺不是鍾躍民完全能掌握的女人,這也是鍾躍民沒有挽留她的原因,或者説是因為一些事情而沒有能力挽留。他們的重逢指向的是幻想徹滅,而凱奇面對的則充滿了無限的希望。獄中度過了很多想念的日子,我明白那個過程是痛苦的:在一個不能出去的小屋子裏,能追憶的只是以往少數幸福的片段。然而,這兩段重逢,都大大改變了主人公的生活。

我以前總是想這樣一個問題,究竟有沒有喜歡重逢的人?上面兩個片子的主人公肯定不是,他們更多的是出自一種無奈。那喜歡的人是怎樣的呢?肯定是幻想多過現實,驚喜多過平淡,懷念多過實踐。若是我最好還是不要重逢,免的思考,也免的回憶。也許有些重逢是“幸運”,但它只發生在你設計的重逢的時候。想來還是有句歌詞寫的好,告別一個重逢一個的時間,不過是新年換舊年。

阿波羅之歌

《阿波羅之歌》是日本“漫畫之神”、“漫畫之王”手冢治虫的作品,1967年左右完成。成書的那個青春熱血的時代,大家都很清楚。興許正是那時的學生運動中蓬髮的勃勃生機,激發了手冢治蟲的這部知名漫畫。

漫畫主人公是一個極度缺乏定性的少年——近石昭吾,行事大凡率性而為,不顧後果。送往精神病醫院時,案例報告中説他是一個有“嚴重虐待傾向”的危險人物。昭吾母親的風流不羈讓他對愛情產生消極的看法,因此,精神醫生的治療目的就是讓他會愛。而其宿命卻很曲折,因為他不相信愛,所以不論經過多少輪迴,總是在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就發生事端終結了,讓他“永遠受愛的折磨”。

這部是朋友推薦的。他認為這是一部青春的漫畫,或許能夠活躍一下我的大腦皮層。翻完以後,確實活躍了。但我卻以為這是一本生殖崇拜的漫畫,並非一本單純的青春漫畫。

序曲(神的結合)中包含兩性結合的明示:精子百舸爭流、齊刷刷地向卵子進發。第二章(世外桃源)中,昭吾通過觀察島上的野獸交配,知道了性行為的生物普遍意義。之後和渡直美的兩情相悦、以及複製人女王的生死相許,則是把這種生殖崇拜深化到感情、思想層面。

作者的寫作思路不難看出:生理的→心理的;生殖→愛情。誰跳出這個窠臼,誰就得受懲罰。有的評論説這是關於青春期少年的作品,我看不是。近石昭吾有愛人,卻得不到;不想愛,卻被壓迫去愛;憎惡交配,卻終究被誘導成功……這一切只是青春期的事情嗎?

叔本華在《性愛的形而上》中説,人類交配的理由,“是存在於物體的本質之中的,而不是我們的思慮所能企及的”;男人熱望與女人同衾,“實際上也和其他任何女人共枕並無太大的差別,不外是肉體結合和生育,除此外再無收穫”。有着這種戀愛觀或者生殖觀的人想必是不多的,如果多的話,人類估計早就滅絕了。但是,“治癒”前的主人公是這樣的,可他“治癒”了。

一直能聽到一種所謂先進的性教育觀點,認為教育青少年性的時候,應該更注重性道德、性責任、性文明。可這些東西只是性的一些人為側面,缺少了性快感之後,性的教育成了某種話語的宣傳工具,性也單純地淪為這種話語鐵蹄下的流水線生活方式——婚姻、子嗣、家族、再繁殖。

若要進一步説,這個漫畫除了生殖崇拜還有陽具崇拜。首先,漫畫的主人公是男性,在整個探索性愛、繁殖的過程中,以男性的視角來展開;其次,相信/不相信愛情的一方也是男性,顯然女性並無選擇愛情的權利——即使是複製人女王,貴為女王,她的生命仍然被另一個複製人男性管制;再次,內含的神話本身就有男權色彩。神通廣大、英俊堅挺的阿波羅愛上黛芬妮,黛芬妮根本無權選擇性與愛,只好化作月桂樹,成為男性阿波羅心中的永遠的愛。

對一部漫畫來説,我可能想的太多。漫畫需要的口吻是:為了女王向前衝吧!--呵,還不是某些兩足無毛生物的口吻。

生人勿進

你在我手邊的箱子裏
安靜的
像一隻沉睡的小貓
.
也許有一天
我們可以手牽手
像兩個小孩子
走在雪路上

姐妹情色

錢鍾書在讀《伊索寓言》中説道小孩子總是能討大人的關心,而大孩子和小孩子之間總是存在衝突。一個美豔的少女總是找來同齡女孩的妒忌,而高齡的少婦則在感慨年華易逝的時候,對這些少女大談本分之道。像以前説過的《長歌行》中的例子,從美麗的景象忽而轉到悲慘的現實,教誨人們珍惜時光的同時也彷彿展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面:一個長者對一個玩樂中的孩子説“你快死了,好好盡興玩吧”。總之,文化中對“小者”的態度很複雜:要宣揚愛護幼小的美德,又要抵抗恐後的本能。矛盾大抵如此。

電影《姐妹情色》中,姐姐美麗動人,而妹妹很肥胖臃腫,單調着在吃與性幻想間不斷的遊走。姐姐真的討厭妹妹麼?我認為不然。如果是,姐姐不會拉着妹妹説一些關於那個男人的頗為隱私的事情,也不會對這鏡子説些姐妹情意的話。就算真的有一點點,也是“大眾美感”的一種驅使。而妹妹在聞聽姐姐做愛時候手緊攥着以及流露出的眼神表現出了無比的嫉恨。她就是暗夜裏的黑貓,在窺伺着什麼。那“什麼”究竟是什麼呢?是愛情,建立在想象上的愛情。

任何人一旦沾染上愛情(包含假想),都難免會產生妒忌。古時波斯某國王有個妻子,把與國王有染的女子都大加“改造”,對她們的各種部位執行“割禮”--手足、舌頭、乳房等等。但嫉妒的來源呢?無非還是愛,正是妹妹幻想中的愛讓她對姐姐的初夜羨慕嫉妒,對姐姐和母親的死無動於衷。

是啊,執着於愛的人本來就有病。妹妹的嫉妒不是天生的,是完完全全在比較之下誘發的。饒是妹妹對姐姐沒有任何威脅,姐姐也不忘時常對她的身形、飲食多加評論。如果真能放棄對“小者”的一些心理,就算一切還是發生,也不會拍出電影了。

有人看《少年維特的煩惱》看的潸然淚下,甚至某些人會產生出無可奈何和百般不解的情愫。因為嫉妒愛戀傷身、苦惱失戀而失戀的維特,究竟是歌德把病態心理高尚化,還是我們的時代把本來高貴的心情低俗化?我已分不清。

對我們常人來説,嫉妒歸嫉妒,生活還是要一步一步的進行,像影片剛開始中説的那樣從十點到六點,又從六點到十點般無聊。嫉妒在無聊的生活中不斷的無聊的蔓延。或者嫉妒是無聊的副產品?正是每天的百無聊賴,才有空不斷的演繹愛與恨。我們應該像叔本華那樣,堅信生存空虛之説,生活乃至生命都沒有意義。此時人類恐懼的那種東西,虛無悄然的來到我們身邊。薩特則又會説恐懼虛無,恐懼愛、恨、死亡都是無意義的,都是噁心的。

想來,兩個人的愛情確實就是抽樣、篩選、大規模生產那樣一種流水化的進程,是無聊的間歇製造的虛無產物罷了。

軀體改造

下午的時候看了《軀體改造》,許多整形手術都在該片中窮形盡相:抽脂、隔眼皮、變形等等。可能因為自己和這樣改造身體的文化人羣間隔太遠,連我這樣一個喜歡虐殺類電影的人,看這樣的片子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片中所討論的一些話題,比如説整形究竟是“整”還是在“毀”?法律上要如何對待它(畢竟可以看做是傷害)?是否違背某些特定的信仰?《軀體改造》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很自然而直接--採訪當事人和醫師們,卻沒有某某專家、某某權威人士拋頭露面來解答。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有些觀影者覺得這些沒有什麼新奇的觀點。我也認為正是由於整形是個令人尷尬的話題,才使得此片難以縱深下去,遂轉採用另外一種視角(甚至包含些頗為禁忌的鏡頭,這也是我沒有截圖的原因)。

想起來《唐卡中的曼荼羅》中有這樣一個故事,説藏傳僧人在精心繪製出曼荼羅的圖畫後,就毫無猶豫的毀掉它,一忘而空。可是,我們的身體呢?究竟是完美無暇的曼荼羅,還是零零落落尚待修裝的材料呢?

葉落—葉芝

Autumn is over the long leaves that love us,
And over the mice in the barley sheaves;
Yellow the leaves of the rowan above us,
And yellow the wet wild-strawberry leaves.

The hour of the waning of love has beset us,
And weary and worn are our sad souls now;
Let us part,ere the season of passion forget us,
With a kiss and a tear on thy drooping brow.

秋天遍佈戀着我們的長葉,
飛旋過麥束中的老鼠們;
染黃了我們頭頂的楸葉,
也染黃了濕野梅的枝葉。

愛情的消逝散落四周,
我們悲苦的靈魂已亦倦亦乏;
在激情燃盡之前,分手吧,
用一個吻,一滴淚,
——在你低垂的前額上作別。

我們每日的麪包

剛才看了《我們每日的麪包》(紀錄片,2005),直白寫實的鏡頭讓我有所思。這種“思”談不上驚奇,更不是震驚。下面是幾幅截圖

流水線上的小雞
流水線上的小雞
雞肉
雞肉
豬肉
豬肉
工作人員在剪豬蹄
工作人員在剪豬蹄
擠牛奶
擠牛奶
把雞吸進機器
把雞吸進機器
魚在被“自動解剖”
魚在被“自動解剖”

我不是個素食主義者;但我在乎、關乎生命,確切的説,是生命的意義。看到上面的這些圖片,你想到的是什麼?

其實,整部片子是沒有配樂、沒有語言的,只是單純的記錄了現代農業流水線的生產流程:動物從年幼到死亡,植物從初生到枯萎。有些畫面甚至會讓你覺得過於血腥,實則卻滲透到你我他的生活四處。我在想這樣一個問題(也是很多人對影片的思考所在),在這樣流水線下生活的工人,其工作的意義又是什麼?這樣頗為科幻的高度機械化生產,帶給人們除了效率還有什麼?

還只是食物吧。

你相信的是什麼?

他們都主張“眼見為實”,換句話説,成千上百的沒有被目睹的醫學研究成果比不上第一手的觀察。優秀的數字思考者會要求用數字來説明問題,但是出於某種原因,作者的父母使有關速達菲的研究用格勞齊 馬克思(Groucho Marx)的方法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自己説謊的眼睛”–德里克.尼德曼,戴維.博伊姆,《數字密碼》,第一章,上海世紀出版社,2006

當人們判斷一件未知事件的真偽時,總是會以經驗作為參照物。我們透過物品的某種特性進行主觀的判斷,然後判斷真偽。這種 由物及腦,由外及內,“心本無生因境有”的思量方式是唯物主義者看世界的不二法門。 但是,還會有人認為整個世界不過是人類主觀投射而出的產物。

作者在小的時候接受了某一種藥物的治療讓病很快痊癒了,但是後來的研究表明,這種藥對這種病並沒有太大的效果。但是,作者及其父母並不相信研究的結果,認為那是在“胡謅”。這還真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又如無神論者不相信鬼神,不相信外星人…而沒看到實驗結果的作者怎麼會相信它呢?

想想看,我們不少的想法都是透過經驗產生的,那些超越經驗的事情我們會把他們歸到不可能事件、虛構的的圈子中。就是那句老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而高中的政治課上老師會舉例子—沒見過的東西是假的,這句話是錯誤的,因為它掉入了唯心主義的範圍。我們沒見過真的藍鯨,難道藍鯨就不存在麼?

更深一層,馬克思説的那句話其實並不是很正確,因為有時候我們也不相信眼睛,更相信的反而是我們“相信”的東西。我們透過大量實踐而得到的經驗,產生的“相信”會違揹我們的眼睛,在這樣一層看,經驗和相信的關係如此曖昧!

如果我告訴你,深海中有未知的微生物,你相信麼?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世界被外星人造訪過了,你相信麼?

如果我告訴你,地球上有的地方違反了物理的定律,你相信麼?

這幾個問題不是簡單的判斷對錯題,可以絕對的劃傷勾叉—它是在拷問你的經驗,並追問你,你相信它們麼?

Gay bear

上面的圖片裏,兩個大叔樣的人平靜的站在海邊,望着海鳥歸去的落日。這對戀人是日本男同插畫家越後屋辰之進作品中的人物。

以前,我一直難以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喜歡上這些肥肥的,被稱為“熊族”的大叔。但是,越後屋辰之進的插畫似乎給了我一個提示。這種愛“熊”之戀就像你愛上男人、女人一樣平凡。愛不是一個影像,不是一個幻想,只是她在那裏,是那個唯一的人,因此你愛上了而已。

這或者就叫做自然吧。最好的愛不會是上帝選擇某人擁有的,而是那些平平凡凡的人們燃出的。

我為什麼喜歡《彩虹老人院》

性存在的世界裏根本不該有“正常”之説。正常或者不正常,參照到的只是大眾的表現,也就是約束我們的倫理、道德。以統計的眼光來看,不同於大多數異性戀的同性戀們,就是另類的、不正常的,可這種判別準則絕非科學,只是以多欺少。同性戀並非低人一等。靄理士的《性心理學》中就説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方式。

片中的主人公美惠子也曾用一種厭惡的眼光去看彩虹老人院中的這羣同性戀老人。看到穿着長裙的老爺爺時,她的神經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吧。換作是我,突然進入這種性別略略錯亂的空間,也會不習慣的。可相處一段時間過後,她漸漸的融入到這羣可愛的老人之中,成為了這個温馨的彩虹老人院的一員。同性戀也絕不病態。愛都沒有錯,那愛上什麼人又有錯麼?

片中那一羣作為gay的老人,他們單純、理想化,甚至還有一點偏執。在老人院存在的壓力下,可以開開心心的和年輕人開着不經意的性玩笑;在被骯髒卑污倫理腐化的現實世界前,他們夢想着自己的童話王國。偏執的愛着,偏執的守護着,內心的世界彷彿十六七歲為了夢奔走狂呼的少年。這樣看,不禁覺得他們是偉大的。

我想,他們的世界不在人間,而應在彩虹中—那個在夢中構建天堂的地方。

凌遲與解放

上面是今天看到的一張晚清酷刑的老照片。這種酷刑叫做凌遲。被處死的人是一個“淫婦”。

荀子曾經説過:“三尺之岸,而虛車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負車登焉。何則?陵遲故也”(《荀子·宥坐篇》)。本意是“緩緩升高的山坡”,後來卻變成了“緩緩地死去”的一種酷刑的名字。我在想,是什麼力量和意識促使人類發明這樣的一種酷.刑—讓施行者看着受刑者的生命在急劇的痛苦之中慢慢殆盡。

圖片中的,只是一個“淫婦”—為了性和愛的解放挺身而出的女人。可你看到了麼,這名女子始終是高昂着頭的(可能也是因為痛苦,但我不願這麼想!),她的蔑視和超脱正好可以抵擋“凌遲”這個令人發怵的名詞帶來的恐懼。

任何一個接受了酷刑的人都是偉大的戰士。當人性的陰暗面坦然的暴露在“酷刑”這種殘酷的手段之上時,當眾人冷眼旁觀這一切時,當身體被肢解時,你早已解放了,這更甚於死亡—因為這早不是身體上的你,你超然了一切,成為了柏拉圖在理想下苦苦追尋一生的人。

凌遲這種酷刑解放了人類。

I’m not a murderer

今天終於把下了一個假期的《我一直深愛着你》看完了,覺得應該記下些什麼。這部看似淡淡的電影深深的觸動了我那些最最敏感的神經。電影的題材和上學期看的《我不是殺人犯》很像,都可以算作是對安樂死的道德關注。他們做的事情,是在道德上被認為邪惡無比的殺人罪—是我曾經想做卻又沒敢做的事。可能這也算做影響之一吧。

片中的母親説,她的兒子全身都在疼痛、痙攣,直到窒息。看着自己的兒子被病痛折磨而得不到解脱,當時的母親究竟是什麼心態?我只是略略理解—記得曾經一個朋友和我説過,他曾站在過病危親人的病牀前。病人身上全是管子,有洞的地方直接插,沒有的人工挖出來插。看着他暗灰的眼睛和泛黃的病容,真的很想把他身上的那些嘟嘟度吵個不停地儀器拔掉。

無望的結果當時已經出來了,我真的不明白,那時的人是在等待奇蹟,還是想遲些再看到死神的模樣。處在那樣情況下,人還有沒有意識?大抵是沒有的,又或許是有的,只是不能用自己的言語來表達(這才是真正的痛苦)。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知道,一個人有意識想死卻無力去自盡,可能是世間最難受的事。

是羼雜朋友的故事引起我的共鳴,還是故事本身與我共情。我不知道。但影片中“深愛”兒子的母親感動了我。她的堅持,和《緬甸豎琴》中水島和士兵們訣別時的堅持一樣—都是捍衞着某種不渝的人性,不顧旁人的勸説、阻撓,甚至一切。在贖罪的要求下,水島堅決的放棄回國的機會,帶着豎琴幽然離去;在愛的要求下,母親堅決的殺死了兒子。

她會懺悔麼?也許吧。但是,法律的裁決、倫理的要求在這個問題上是絕對應該缺席的。為病患解除痛苦而實施安樂死的錯對,是我不敢置喙,也不容我置喙的。為了愛可以説她衝昏了頭,她真的要為此贖罪麼?如果是,又是指向誰。不明所以的家人,抑或是被殺死卻被拯救的孩子?“死亡是沒有藉口的”,影片中的母親如是説。但在我看來,由所謂文明的社會強行建築的鐵窗,根本不配關押這類“罪犯”。

片中有一處值得一提。主人公的妹妹發現了15年前被殺兒子的病況報告,囑咐她的醫生朋友的查詢具體情況。當那位醫生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沒有聽見電話裏的內容,但從妹妹抑制不住的淚水可以猜得一二。彌補這段“間隙”的,是妹妹女兒讀童話的聲音…真相,隱藏在天真純正的原因下,那就是愛。

有的人親手殺人,卻不是殺人犯。可悲的則是,有的人沒親手殺人,卻殺死了無數人。

她是這樣一位母親

此時留在腦海中的蘭波,仍是些細碎的塊狀記憶。要麼是些詩歌的片段,要麼是他不羈放縱的故事,要麼是《蘭波傳》前幾頁裏的攝影。死後固然萬事空空然,更何況是個百年前的詩人?蘭波希望很多東西去死(我覺得),他也真的在我腦中記憶裏氤氲着。建模比賽結束後,又草草的看了看《蘭波作品全集》(王以培譯,2000),想不到在想起的竟是蘭波的母親。

她應該不是窮人,但命苦是毋庸置疑的。一人帶着幾個孩子,還要不斷的處理蘭波帶來的各種麻煩,最後還要面對他的古怪“指命”(如後來的那些書單)。她一定是個個性很強的女人,甚至能隱然的感覺到她對蘭波的威嚴和冰冷。蘭波或許曾是她的驕傲,但隨年齡增長的桀驁也定讓她寢食難安。不過不難發現,她仍對蘭波抱着沉重的希望。蘭波的大哥很笨拙,那個可愛的妹妹夭折了,另一個則是虔誠的宗教徒。對這位可憐的母親而言,蘭波是特殊卻珍貴的。對她,還能評價什麼呢?

當中國的墨汁散發着怡人的芬芳,黑色的香粉輕輕灑落我的夜晚。—-我壓低了吊燈的火光,縱身跳上牀,猛回頭,黑暗中我看見你們,我的女孩!我的皇后!—蘭波《地獄一季》

開放的大水花

A word is dead. When it is said, Some say. I say it just. Begins to live. That day. –Emily Dickinson, 1830-1886

詩中沒有世俗(some say)對死亡的那種焦慮、恐懼和苦惱,而是以新生、起點的角度去看待死亡。生、死、愛的思辨之於詩人,就如瘦身美白之於一個女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對一般的大眾來説,生死之間無非是一條平直的線段,一段是起點“生”和另一端的終點“死”。但死亡的更高意義往往被掩蓋在這種視野下,生命其實應該是一條直線,而兩端的延伸恰應是人類文明多番禁忌的“死亡”。

Kissed,1999 電影截圖
Kissed,1999 電影截圖

1999年Lynne Stopkewich導演的影片kissed(中譯,特別的吻給特別的你),從一個戀屍癖女子的角度詮釋了某些死亡和愛慾的深層意義。

主人公珊卓從小就喜歡為小動物下葬,並在它們入土之前舉行一些特別的儀式。她唯一的好朋友被她的儀式和她流下的經血而嚇跑。之後她又迴歸到了孤獨的狀態。長大後,珊卓找到了份殯儀館的工作,那裏也成為了她不斷對屍體釋放愛慾的場所。

説到這,很容易想起Nekromantik(1996),可相比後者,kissed中以人物內心的愛慾代替了血腥的畫面。珊卓的愛慾真的很奇妙,是強烈的,光明的,甚至在音樂的烘托下讓人嗅出一絲聖潔的氣息。這樣的處理,用我們的話來説,很文藝,很詩意。(過和直白而寫實的Nekromantik相比,我無法説出那一種更加高明。)

另一面,珊卓在學校裏與同學麥特相愛,麥特得知了珊卓的戀屍情結後,不僅沒有反對和詫異,反而給予了極大的尊重。但是,麥特始終難以和珊卓在性行為上達到和諧。他想要幫助珊卓把愛意轉向活人。可儘管雙方都做了巨大的努力,還是以失敗告終–麥特屈服於珊卓的釋愛方式,把自己變成了屍體。

我想,珊卓的愛慾又很像希臘哲學家阿那克薩戈拉提出的“努斯”,這種努斯在何種情況下都是指向自身的,處於主宰地位而不被其他東西限制,因此精神得以釋放。如影片中説:看着明亮的光而不刺眼。誠然,珊卓和麥特都不是為了性慾而進行的,倘若不是,他們大可彼此滿足,可想不到的是愛慾竟然這樣難能。

<水花> Splash
<水花> Splash

愛慾和死亡扯上關係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感到奇怪,至多認為這是一些詩人的幻想或者一些厭世者的告白。可正如前文所説,生命的起點和終點都應該是死亡。用美學上的話來説,死亡是開放的,是生物進化為人類留下的一個永恆的作品。它給人的絕不是指令性的感受,而是可延展的—出生的吶喊不能説明你生過,唯有死亡,向世界昭示着你曾“生”過。

大衞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作品《水花》是一副很有張力的作品,水花的形態和環境平直的線條形成強烈的對比,它的形態讓人浮想聯翩,有人想到跳水,有人想到瀑布…它與觀眾進行着互換的創作,但你終究不會知道是什麼東西造成了水花,你只有跳進去才能知道。死亡也正是這樣吧!

想起狄金森還有句詩:

直到青苔爬到我們唇邊,將我們石碑上的名字遮掩。

喜愛這樣的詩句,因亡而美,因美而亡。

Francesca Woodman 作品

背景中斑駁殘破的牆壁與骯髒(找不到更合適的説法)的女體,所表現的女體特徵與一般慣用的精美、細緻大相徑庭,實則更加真實的展現了“女人”。她的大多數作品是自拍的,這張也不例外。

在她的一些作品中,出現了大量魚骨形狀的圖案,或者説就是真正的魚骨,不由得讓我想到中國半坡文化中出現的人面魚紋陶盆,不知道這能算不算一種迴歸原始,或更進一步的迴歸母體的衝動呢?

Francesca Woodman 女性攝影大師 更多信息可點此查看

不困惑的浪漫

我一直望同你相擁而眠,摟着你的身體吻你的面

你雖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我卻可以見到你的笑顏

文字 “來自2010-04-14–K志”

曾經聽某某説過,她愛一個人就是要把他殺掉吃掉,要全部的佔有。這個還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始終是懷着對“活體”的愛意,但那時的我卻無法理解戀屍這樣一種詭異的情愫。至少我是絕難愛上一個素不相識的屍體,是啊,放着那麼多活體不要,幹嗎要和死人做愛?但現在看來,戀屍作為一種派遣性壓力、性衝撞的方式,還是不錯滴。

另外,可以從該片看到一些對“永恆”這種意義的一些探討。從小我們就會得到社會帶來的一種信息—生兒育女是讓愛情得到延續,是生命的延續。可是,我的後代和我的愛情他媽的有什麼關係?困惑的浪漫,看似讓人困惑、噁心,卻至少不像某些冠冕堂皇的説辭。如果你真的愛我,我死後還會那樣對我的屍體麼?

歲月一偷到底?

《歲月神偷》海報,2010
《歲月神偷》海報,2010

“歲月神偷”聽上去就是個很傷感的詞。事實上,電影《歲月神偷》也確實是一部被淡淡憂傷填滿的電影,泛黃的處理很美,像一場精心安排的時光小品。雖於每個人的時間觀本身無濟於事,不過還是給我一點希望–時光可以讓一切流逝,儘管這也與現在的我無關。

片中展現的那個年代香港人的生活風貌,無論對看客還是念舊的人來説,都是一種安慰。家裏經受了風暴的“洗禮”,戀人移民美國,家道中落,哥哥因血癌去世,最後連家裏的支柱爸爸也過世了。經過種種,媽媽和小弟終於平靜,看了天邊的彩虹而説起哥哥是“大話精”。又可以説,這是一部教人遺忘悲傷的電影。

聽過很多把什麼什麼進行到底的句式,毛澤東説要把革命進行到底,某連續劇又要把愛情進行到底。以前我也只是把這句話記下來,沒有想到底,因為到底什麼是底誰也説不清楚。

小學的時候看《海底兩萬裏》的動畫片,我想過什麼是海底。穿過海水,揭開泥土砂石,不就是底麼?可後來上了地理課,學到了地球的結構,又知道地球被厚厚的地層包圍,即使可以挖下去,也不會是底,而是地球的另外一面。

電腦中神奇的軟件曾讓我一度着迷,但不能太多;飛車是每個男孩的夢,我也曾一直玩極品飛車,但現在也停了…有一種教人遺忘的方法,把曾經在乎的人寫在日記本里,過段時間後再看就會發現物是人非。我這麼做過,也得到了相同的結果。後來,連本子也不見了。我才明白,我是個不能專注在一處的人。

有時候我會做個假設:如果我愛上了時間,直到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凝固或消失,我又能怎麼樣?至多自己坐上車子,在地球上和空氣寂寞的旅行。我真的想知道,歲月能不能真的變做一個神偷,把所有的東西一偷到底?

玫瑰少年與性別平等

電影Ma vie en rose, 1997海報
電影Ma vie en rose, 1997海報

再沒有任何一個時代比當今更加迷戀於中性人或者雙性人。人們總是神奇的對性別產生一些奇思妙想,諸如後來學者提出的“第三性”和“酷兒理論”。以前也看過一些文章中聲明要求在證件中取消性別一欄、推廣“立式女廁”等等。性別的存在遭到了越來越多的質疑,為什麼單憑“男”“女”就把幾十億人分開了呢?我反對這種二元的劃分。

97年的電影《玫瑰少年夢》(Ma vie en rose)講述的是少年拉德面對自身性別的故事。在家裏,他玩芭比娃娃,學着電視上曼妙的舞蹈;舞會上畫上濃濃的女妝,同時喜歡上學校裏的男孩,天真的要和他步入婚姻。配上那張小男孩特有的、純的醉人的臉,稱他為“玫瑰少年”真是再合適不過。

另一方面,鄰居奇怪於他怪異的舉止,並紛紛讓自己的孩子不與他來往。終於,在學校的話劇演出中,拉德因偷偷飾演了白雪公主而引起家長們的不滿,聯名上書把他趕出了學校。家裏的人為他而煩惱,請心理醫師為他諮詢,可他自己何嘗不是為此着急呢?可愛的拉德認為是“X”染色體掉進了垃圾桶,自己是個陰陽人,是個科學的錯誤。

影片並沒有一個真正的結束,就算到了結尾家裏人雖然逐漸開始接受拉德,但是在社會二元刻板印象的支配下,拉德的路還很長。成長對每個人都極為不易,性別的探知也是如此。性別這樣複雜的一個概念的塑造是由歷史、文化和心理共同完成的,因此在將諸如性別平等這樣的理念融入生活的時候還是會出現很多的問題。

是啊,總是會聽到某某用“假小子”或者“娘娘腔”來侮辱別人吧。蔡康永説的好:歧視人的壞字眼,就像傷人的武士刀,你在刀上綁再多粉紅蝴蝶結,刀揮出來還是一樣傷人。面對這些傳統的習俗,只有認知的改變才能壓過言語的力量—-性別無非是一個人的特質,沒有人絕對的男或者女,因此怎樣都是應該尊重的。

但是,就我所見,性別平等在中國極度的不適宜。比如果社會輿論製造的“平等”總給人一種女性要崛起和男人搶飯碗的感覺,又如“偽娘”等字眼的盛行,更甚的是學校裏訂立了男生女生髮型的標準像…我想説的是,我們都應該擁有一個起碼的觀念,每個人的成長都應該得到關愛,而社會加諸的種種標籤只有在瞭解之後才能不攻自破。

南極料理人

對我這個一直想要學廚又一直沒機會也懶的弄得人來説,看一部有關料理的電影是最好的了~南極料理人中幾個男人處在冰天雪地裏南極,每日的餐食就是他們消減寂寞時光的最好方式。我早説過嘛,料理是一種心情。在這種類似語言的溝通中,主人公看到大家的滿足後也找到了快樂。

片中出現了大量“珍品”食物,在不缺食材的南極,他們盡情享用着牛排、龍蝦、飯糰..雖然我不怎麼貪口食,但還是心裏癢癢的。

這是我覺得最有趣的一個情節。大家用果汁澆在冰上作為打棒球的界限,但是果汁與南極乾淨冰晶的混合正是上好的刨冰。看着三個男人像小孩子一樣用勺子趴在地上舀“如此刨冰”,冬天的時候會不會想試一試呢?

或者是由於我很喜歡吃拉麪的緣故,這個一日不吃拉麪就難受的大叔帶給我很強的共鳴感。現在看來,料理不僅僅是我以前看到的那樣,其中還有飲食者的心情。看到好吃的,心情自然好。片中的大叔沒有拉麪吃得時候,一臉的悶悶不樂。所謂飲食的交流,大抵就是這樣吧。

説起料理,就想起去年看的《步履不停》(參見《只道尋常》),如果説是裕支和的電影像一份爽口的小吃,那這部《南極料理人》就是不得拒絕的濃郁大餐,其中所含的“心意”比《步履不停》走的更遠,它打消了人類始終難以克服的一個屏障–寂寞。

容不得漂浪的青春

影片漂浪青春截圖
影片漂浪青春截圖

《漂浪青春》是台灣導演周美玲2008年的作品。想必大家對周美玲不會陌生,她07年導演的電影《刺青》在同志題材電影中還算出名,大概應該歸功於楊丞琳和梁洛施吧。《刺青》散亂的支線劇情實在沒有絲毫樂趣,但這部《漂浪青春》卻是部難得的同志類電影。

影片由《妹狗》、《水蓮》、《竹篙》三段故事組成:妹狗年僅8歲,不知什麼是愛;行將就木的水蓮韶華不在,在尋找已故伴侶中度過餘生;青春期的竹篙,逐漸明朗自己的同性之愛。豆瓣上這部電影介紹中的一句話道出了此片的精髓:當青春時光逝去時,生命還剩下什麼意義,而我們又該做些什麼呢?

是啊,這三個女人,不是《女人不壞》中受到父權社會壓制還興高采烈的女人,也不是《慾望都市》裏活在大都市中性感時尚的美女,更加不是台灣、韓國一些連續劇中生活無憂卻感情複雜的女人,她們是一小羣極可愛、我極喜歡的女人—女同性戀。

像最近的《屬於你我的初戀》一樣,本片也説得是愛情,而它不沉重、不遙遠,導演用最平實的筆墨描繪了世上真正的愛情,看到水蓮上火車尋找阿海,我也落了淚。如果説你仍覺得愛情太過渺茫,那不妨試試《漂浪青春》的思路,只盡情肆意的去愛吧,青春可由不得你漂浪太多!

手造的靈體

孤堡驚情海報(El orfanato,2007
孤堡驚情海報(El orfanato,2007

這是一部關於什麼的電影?真的很難去回答。從昨天從電影院走出了來,到早上5點多我還在想。我認為它像Laura這位可憐的母親在發現兒子是自己害死的時候,生命深處進行的嘶吼;又像孤兒院的起落–從滄桑淪落到衰頹的一場偉大洗禮。從兒子死後Laura無不沉浸在失去兒子的傷心與能找到兒子的希望中,她看兒子的照片、還原孤兒院…我相信還有很多沒有被拍出來的細節。

當一個人精神快崩潰了的時候,侵佔她思維的往往就是一個信念,一個希望—在我看來,這就是人類心底沒有被污染的園田,是人類最真實情感的表露。Laura最後因服藥過多死在自己的幻想中。影片的至美就是Laura抱着Simon,孩子紛紛走來,連Tomas也摘掉面具並露出笑容,他們擁在Laura的懷裏。燈塔恢復了光亮,雖然是幻想,可那光彷彿日光一樣明耀人心。

很多人眼中的鬼魂無非是Laura的丈夫認為的那樣,根本是不存在的。蘇雪林評論魯迅説他在世的時候把自己造成一種偶像。片中的靈體不也正是Simon和Laura捏造的麼?諷刺的是,捏着這些靈體的人,一個是內心孤寂的即將死去的少年,一個是被“痛苦指引方向”拼命尋找兒子的可憐母親,他們心中有愛,有情感,並用一些“捏造”的東西展現了生命,突出了生命。

可以思考的性

picture from After Sex,2007
picture from After Sex,2007

《性愛之後》(After Sex, 2007)與其説是一部電影,不如説更像一堆短片的合集。片子由8對男女牀事過後的對話組成,有情人、離婚的夫婦、質疑自己身份的gay…一切旨在討論性和愛的關係,對性迷亂附身的中國人來説,是一部異於《性感北京》的卻更適合思考性與愛的電影。

一些網友覺得故事有點詭異,或者説不太真實。甚至連我都在懷疑片中的gay討論攻和受是否太過離譜。轉念一想,我們總是用邏輯去思考一段故事的合理程度、可信程度,可事實上一些超離了理性思考範圍的事件總是不斷的發生。沒什麼不可以的,沒什麼的不可能的—這才像是絕對的真理,而且尤其適合於性與愛。

性和愛,尤其是性,表面上很生理,一些人認為把它理解為和拉屎撒尿一樣的行為,這無疑是野蠻而殘酷的剝離了性心理這一層面。但是我説這話絕沒有説教的意思,因為對性和愛的偏見每個人多少都有一點,而“偏見是沒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星期日娛樂”(錢鍾書)–誰都難以逃脱。

鋼琴教師的“愛”

片尾Walter強迫了她。截圖來自《鋼琴教師》
片尾Walter強迫了她。截圖來自《鋼琴教師》

法國電影《鋼琴教師》是我高中的時候看的一部電影,當時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感觸不深,懵懵懂懂的讓劇情飄過去,只認為片中的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很多人用社會學、心理學的角度去分析得到的也是這個結果。片中的“愛”是我不能理解的,甚至説這種根本不是愛。

但現在看來,這是部關於“愛”的電影—儘管這種愛和心理學怎麼也研究不出來的愛相去甚遠;和文學作品中常説的愛千差萬別;和社會上要求的以宗代、繁殖為核心的愛大不相同。這份愛是女主人公的主觀體驗,是極難能可貴的。

一個40多歲的鋼琴女教師,她的穿着和起居都要受到母親嚴格的管制。她很有音樂才華,是個嚴厲的好老師,卻在生活中毫不起眼。她的性是用刀片割破陰唇透過血液來得到,或者去租片店看成人電影、嗅有腥鮮精味的衞生紙、到汽車影院偷看他人做愛來自我安慰。

音樂學院的學生(Walter)愛上了她,卻又飽受她的折磨。她要求他用性虐的方式來對待,最後他做了,可卻沒有得到應該有的快感。這個可憐的老師在影片的最後用隨身帶的小刀插向自己,消失在了街道中。

她變態麼?她的愛對麼?這是我在想的問題。

每個人都有自己愛的方式,在這個層面上來看,是沒有對或者錯的。他愛她,她亦如是—那麼就是對的。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是另一種變態,就是人人都按照書中説的那樣在城市的某個地方邂逅了對方,然後相知相戀,結婚生子,相伴到老。這樣變態的恐怖事件不只一個人覺得是一種深深的“幸福”。

我説,愛絕對是一件極其任性的事情,尤其是面對真愛的時候–永恆的,不會變老。

值得思考的動畫短片

這兩天看得幾部2010奧愛卡最佳動畫短片獲獎和提名的作品,每部都頗有感覺!特推薦以下兩部:

1. 太與死神(The Lady and the Reaper),2009。出品公司:Kandor Graphics and Green Moon。

垂死的老太的靈魂即將被死神領走,她並不畏懼,因為可以去天國見她的老伴兒,結束現在孤苦無依的農場生活。可是多事的醫生卻將她救活,死神心有不甘,展開了一場醫生與死神的大戰。

問題指向了安樂死,想想我國至今還沒有有關安樂死的法律,雖然人大代表嚴任英在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上提過安樂死,可未獲通過。人們對想死的人的死去橫加干預,而死對在彌留之際還飽受痛苦的人來説恰是最好的解脱。換個角度,在經濟蕭條的今天,就不能緊縮一下搶救費?可見,迷亂永遠存在

2. 法國炒咖啡(French Roast),2008。出品公司:Pumpkin Factory/Bibo Films。

一名傲慢的商人,在巴黎一家餐廳喝完咖啡後,驚覺錢包不在身上,為了顧及顏面竟產生邪念,惟意圖卻屢屢不得逞,甚至險些惹禍上身,而最終救他一把的竟是被他鄙視的乞丐。片中,人物真實的內在顛覆了他們的形象:看似憨厚善良的老太卻是個通緝犯,看似有錢的商人卻身無分文,看似窮的叮噹響的乞丐卻是個慈善者,看似壯如犛牛的警察卻是個不管事的酒鬼。(豆瓣

戲劇是真實的人生,那是一種陰森而痛苦的奇怪生活,男男女女都把自己內心的邪念暴露在無情的睽睽眾目之下:姣好的容貌把墮落的靈魂包藏了起來;君子淑女拿德行當作掩飾隱私的面具;徒有其表的強者由於自身的弱點而逐漸演為色厲內荏;誠實之徒並不誠實;高潔之徒是蕩婦、淫棍。(《人生的枷鎖》,毛姆)。

那麼,你能分得清什麼是戲,什麼是人生麼?

《2010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合集》 Verycd Download Link

Hi! I’m Wall-E

片尾油彩風格的動畫,加一分。(截圖來自《Wall-E》,2008)
片尾油彩風格的動畫,加一分。(截圖來自《Wall-E》,2008)

皮克斯和迪斯尼聯手後真是出了不少的好作品,會説會動的玩具、迷人的小丑魚、想要過正常生活的超人…每一部都是值得談論的佳作。《機器人總動員》(Wall-E, 2008)是上個暑假朋友推薦我看的,不過放了很久才下載。現在看了真是部好的作品,垃圾堆成山的地球、漂浮在太空的船艦…每個場景都被渲染的很逼真、飽滿,就連OST也是頂好的!片尾一段小小的重建地球計劃還很温馨動人。

片中最令我欣賞的是兩個機器人的愛情。清理垃圾的機器人瓦利(wall-e)和探測機器人伊娃(eve)就那麼愛上了,沒有性別、沒有種族、沒有時間,愛到穿越宇宙,真可謂驚天動地。有人會説,那不過是兩個流水線上出產的機器,只是些零件的組合—那人類又何嘗不是些水、蛋白質的組合,生產自同一加工流程的東西呢?當然,我這麼想,或許把問題想簡單了,也可能想複雜了。

算啦,看看動畫片(童話)就接受心靈的洗滌,洗刷下固有的認識,體驗清露般的感覺吧!不過愛情模式得到了進步,不再是公主和王子了,我最是欣慰~

我願做個空氣人形

從雋秀無奇的《步履不停》(歩いても),到以漫畫為題材改編的電影《空氣人偶》(空気人形),是枝裕和在把故事娓娓道來之時,慢慢的揭出絲絲的人性。再次被他的電影迷的暈頭轉向。也許,我中毒了。

片中的老人説到,手涼的人都有温暖的心。我從小手涼,用中醫的觀點去解釋下就是氣血不順造成的,但我的心也算不上温暖吧,呵。想起以前冬天的時候為我捂手的人兒,讓我很感動。

我只是個空氣人形,是人類解決性慾的工具”。每聽到她説到這句,總想起楊千嬅唱的:我想哭你可不可以暫時別要睡,陪着我像最初相識我當時未怕累。我要做一個空氣人形,陪着她一同做個有心的“工具”。

未有生死,未有燦爛,只有永恆。 OST download 聽得時候不免哀傷。

帶我去遠方

《帶我去遠方》是一部難得的佳片。台灣的的導演們懂得用清澈的情感去感染觀眾。尤其是影片的結尾,阿桂舉着傘看藍天上的彩虹,深深的觸動了我近乎破碎的神經。

阿賢是個頗為感性、文藝的gay,他愛幻想、戀上揹包客、戀上船員。他計劃與愛人的生活,並把它們一一念叨;他想去遠方,停留在那裏安靜的生活,可是遠方在哪裏呢?

我疑惑、猜想,也許他愛的不是特定的誰—只是遠方。

就像他説的:我懺悔,我哭泣,遠方是我永遠去不了的地方。其實遠方並不遠,人就在遠方,遠方又怎麼會遠呢?可是到了遠方,何處又是另一個遠方?

腦子亂亂的,只想起一首詩:

我想

我已經走得很遠

你們別看我

真的,別看

我已經走得很遠

《山的那邊》,羅玉鳳

我所欣賞的一位女性

Changeling, 2008 海報
Changeling, 2008 海報

《換子疑雲》(Changeling)中的主角是我欣賞的一位女性。在上個世紀女性地位尚低時的美國,她能不畏強權地去尋求真理和正義。雖然在影片的最後她仍未見到她的兒子,但依舊滿懷希望的尋覓。兩個多小時的片長只講述一個簡單的故事,卻一點也不顯得冗長,我也被劇情勾起了好奇心,並被她的希望所感染。

從人權的角度去看,《換子疑雲》是一部激越人心的影片,它能讓對政治麻木、沉默、愚鈍的中國人知道,什麼是權力,什麼是反抗,什麼是遊行。拋去這些不説,只想提女權。

説起來最早接觸的有關女權的作品,就是那部《新白娘子傳奇》了。白素貞身為蛇妖,被凡間眾生視為異類,卻為了追求自己的愛情權而跨過所謂的“人妖界”,在人間行善積德,為百姓造福。與此同時,又與有迂腐偏見的法海抗爭。雖然白蛇的愛情模式還是建立在父權社會的基礎上的,但卻完全是靠自己爭取的。

關於女權的作品可謂汗牛充棟,比較知名的還有韓劇《大長今》(都説是很經典的哦!)、還是以白蛇傳為基礎的香港電影《青蛇》等等,不一一贅述。但我想每部作品透射的女性精神都使其接近於上帝賜予人類的第一個女性—潘多拉,而潘多拉即可作為女性的原型—好奇、創新、堅強,還有一點偏執

週一的時候是婦女節,我不知道在這一天廣大的女性是怎麼度過的。但我想在這個"舶來節";,婦女能享受到的充其量就是幾句無關痛癢的祝福或者一天的休假吧。其中深層的女性精神可是被徹底閹割了。

全蝕狂愛Total Eclipse

魏爾蘭與蘭波的纏綿(劇照)
魏爾蘭與蘭波的纏綿(劇照)

在《月亮和六便士》中毛姆説到,在這個世界有些人在一個地方出生其實是未得其所。他們對那個地方了來説不過是一個過客。這種人在親友中可能終生落落寡歡,在他們唯一熟悉的環境中也始終孑身獨處。這種在本鄉的陌生感逼迫他們遠遊異鄉,尋找永恆定居的寓所。

我始終覺得蘭波就是這樣的人,他“腳底生風”,一次次逃離人和物,去追尋心中的美夢,就算夢想幻滅,也仍去尋找新的“彩圖”。但這個過客,就像馬拉美所説,是個值得尊重的過客。誠然,他不羈,但留過温柔;他漂泊,但放聲挽留;他迷戀,但絕不安分;他了解,但放棄承認。這就是蘭波,註定了漂泊一生的人。

與魏爾蘭的戀情,本讓他靈感湧動,留下輝煌的詩篇,卻終於讓他成為如負千斤的巨鳥,不能再展翅高飛。儘管有近乎無情的分手,但我相信他是愛魏爾蘭的,而不僅僅是很喜歡。他想過能和他廝守終身,讓一切停留。可惜的是,對這樣性格的蘭波來説,愛不會讓他停留在一處,只有不斷的離開,不斷的尋找才能安撫這位天才漂浮的心。

印象最深的就是影片的結尾處,蘭波奔向大海。他找到了。什麼?永恆—就是太陽與海交相輝映!可我很疑惑,蘭波真的找到了麼?

不要沉默

《寂靜之光》截圖--片頭的日出
《寂靜之光》截圖–片頭的日出

《寂靜之光》(Silent Light, 又譯沉默的陽光)講述的是一個婚姻中的常事–第三者。但我並不想抓住影片中的“受傷者”、“成全者”不放,或者去討論片中男主角對還是錯,因為我認為值得一提的只有導演用6分鐘在影片的開始和末尾真實的“記錄”的天破曉,餘輝消散的影像。對一些因情感問題而 “撼天動地” 的人來説,日出日落所散出的陽光是給他們最好的沉默和安寧藥。

現實中對婚姻、感情中的種種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很多,我承認這種生活模式能帶來安詳親切的感覺。想想看,在黎明的時候等待着第一縷光輝,陽光沉默無言、聲色不動,容納、吞噬了所有的黑暗。儘管如此,我還是不願這樣平靜的度過。這樣的人生總是缺了點什麼–沒有變遷和無法預料的刺激。我渴望自由無羈的“旅程”,而安詳寧靜的快樂只會讓我不安。

這個時刻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是沒有婚姻愛情將死無葬身之地。我想追加一句:為什麼一定要給愛情尋找一個墳墓?能曝屍荒野,任人責罵、唾棄,讓人失望、傷心、猜疑的愛情,比那些安靜的供奉在靈堂的愛情要好的多吧。標題名為不要沉默,因為我可能早已經被送上了一條漫長的流水線,日復一日的、浩浩蕩蕩的流向遠方,並沉默許久了。

偉大的字母:從A到Z,字母表的輝煌歷史

佐羅標誌性的'Z'
佐羅標誌性的’Z'

《偉大的字母:從A到Z,字母表的輝煌歷史》是一本兼具專業性與通俗性的語言史讀物。書中不僅探討了字母發音與演變,解答了諸如“為何 x 代表未知數”等趣味問題—其緣由是17世紀印刷商因法語y, z鉛字短缺而做出的妥協,甚至一些語言學中的疑惑也能找到答案。比如,ma是嬰兒最早發出的基本語音之意,全世界都如是。當寶寶説ma-ma時,並無“媽媽”之意,而成人卻把它收入自己詞彙之囊中。所以,在漢語普通話的“媽”,印地語的maa,越南語的me,馬來語的emak,夏威夷語的makuahine,斯瓦希里語的mama,芬蘭語的emo,希伯來語的ema,巴斯克語的ama,凱楚亞語的ma——這些毫無聯繫的語言中,都能聽出ma的味道。

此外,作者把一些小眾人羣的符號也收錄其中。如"Q"代表着同性戀的queer,StageQ為同性戀劇團。甚至連佐羅在西班牙語中意為“狐狸”也翔實的記錄。真是上天入地,包羅萬象。可惜的是本書的裝幀是一大敗筆。

中文版封面
中文版封面
英文版封面
英文版封面

中文版的封面看上去是承襲了英文版的基色,都試圖體現那種文字博大的文化感。但中文版的插畫選擇得很有問題,甚至可以看到鋸齒狀(不排除是某種像素藝術風格)。同時,在文字對齊方面也是做得很不好,感覺就像一個沒整理好的樣稿。

英文版封面的設計雖然不是走新奇視覺路線,但經緯交錯的網格和各色文字符號的裝飾,以及整體配色(包括文字顏色)的效果,無不讓人感到濃重的文化氣息。

封面的問題可能還屬其次,內頁的設計是更加可怕的。

目錄的雲彩底紋我不喜歡,正文的頁腳留白很少,讓視覺充滿壓迫感。因此可以在豆瓣上看到有網友説越讀越看不下去。而且不止是頁眉,整個正文部分的文字都很小,很緊縮。這或許是出於對紙張成本的考慮,但對讀者來的視覺來説卻不太舒服。

此外,圖表設計統統顯得呆板。不過這也是很多大陸書籍的通病。比如第8頁的那個《世界字符譜系圖》和松田行正《Zerro》(台北:漫遊者文化出版,2007)封皮裏的《文字網絡》相比較,妍媸自別。

最後提一下,譯者真的很不錯!十分感謝他的精彩翻譯,讓我受益良多。

從《愛的藝術》説情感

愛的藝術,弗洛姆著,李健鳴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愛的藝術,弗洛姆著,李健鳴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前幾天買到了上海譯文出的《愛的藝術》,比我以前京華出版社的版本在裝幀、排版等方面有很大的優勢,讀起來更舒服,也不會因缺頁少頁而煩惱。可惜的是翻譯的感覺不如後者順暢,有些地方不如以前看的明白、清楚。再拿起看時,又有新的體會,就借這個“噱頭”重新思考下愛,還有我們如魔術一般的情感線。

愛呢,生物學家説它是種生物激素,社會學家説它是經濟關係,數學家有可能認為是某種函數的聯繫,而政治學家又會當作一種人際間的政治。弗洛姆則認為愛是藝術,可以當成一門“學科”,只有通過不斷的努力學習才能掌握它。不過,這都是一家之言,“單方面的構想”,雖不足以概全,卻足以顯現愛的複雜。

電影《慾望解析》海報,描繪愛情軌跡的函數
電影《慾望解析》海報,描繪愛情軌跡的函數

更有趣的聽説過一部法國的電影叫做 《慾望解析》 (C’est la tangente que je préfère,1997),女主人公是個數學天才,把與愛人的足跡點設為座標點,以此構建座標系和函數,可是,誰能一邊在愛,一邊在計算呢?本已複雜的函數還是不能描繪愛情的軌跡,誰都不會知道戀人們會從哪個象限滑入,再從那個象限跌落。

可其實,愛情不過是我們眾多情感中的一種。對人類的情感,我們不僅無從預測,還往往難以描述。給你一段過往的感情,你有把握説清楚麼?我們總是把握大方向,大趨勢,草率的界定好與壞,從而忽略了許多細枝末節—-這些通常才是“精華”。就好比看歷史人物,別看大事件、大結果,要看小細節,它們無不射出五光十色的人性。有趣的是,當我們將重心紮根於這些“瑣碎”時,竟然能看到和大世界迥然不同的“小風光”。

在情感世界裏,你相信的總會是對的。從來沒有人會認同情感有“客觀”之説。説穿了,每個人都是在盲人摸象,霸佔着局部而誇誇其談,在你笑話別人對情感的態度如何如何的時候,對方完全可以用不同的“觸感”反駁。我想,時常換個腦袋看看,不執着於“蟲眼”,應該能得到更多的感觸,看到更廣的世界吧。

如何能自由-2

我覺得,有的電影是下了不想看,有的電影是看了不想寫,有的電影是寫了不想看的。這裏的《自由意志》(Der Freie Wille, 2006)恰巧同時具有上述三者特徵。在擱淺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後,我終於拿起來看了,看了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打算寫,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去看它了——這麼糾結的原因,是緣自它的太人性。

影片説的是一個強姦犯,被精神病院治療之後,重歸正途,但他發現自己對女人好像沒有了性慾。後來他和另一個與父親關係曖昧的女人相愛了,而他仍免不了來自強姦的誘惑。最後,他在沙灘上,在那個女人的眼前,割腕自殺了。

整個片子給我的感覺是漫長而逼真,諸如手淫、強姦等鏡頭都毫無掩蓋地出現。這是值得肯定的,我們這些“兩足無毛”的人類終生都在想方設法地釋放自己的性能量。迴避性就是迴避人性。這樣的説法不是弗式泛性論(pansexuality),他不過把事物掰細小了,一件件貼上“性”的標籤;而我所想的性,是人性的維繫根基,因為性才有了情感,這樣才使得我們最終不至於成為理性動物

有人説此片探討的是人之“惡”,我覺得不僅如此,人性的善惡怎能分開呢?強姦犯人羣,只要你肯放下一切成見來了解他們,他們絕對是一個個的人,充溢着滾燙鮮活的“人性”;他們不“變態”、不“另類”,更不“可怕”。同樣地,那些所謂展現着人性最光亮一面的事件中,也不知包含了多少惡。主人公的“惡”,無非是一隻迷途的羔羊,遊走於一個自己格格不入的草原。他的性釋放方式——強姦——不是人性的“惡”,而是人性的激凸。在特定的環境、特殊的情況下,某些人的另類反而成了領路的先知而非迷途的羔羊。

説到人性,不能忽略庫布·裏克的《發條橙》(A Clockwork Orange, 1971)。比較起來,《自由意志》走得更遠,它已經為我們想到了解放人性,達到“自由意志”的方法——自殺。這就好像夏目漱石在《我是貓》中説到的,以後人類就沒有自然死一説了,全都自殺來解決人生。很多人一定認為自殺是對自己人性中“惡”的肯定,那就錯了,除了自殺,想做到“自由意志”還有他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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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原來你非不快樂》到話語權

《原來你非不快樂》封面
《原來你非不快樂》封面

今天中午林夕的這本《原來你非不快樂》終於到了我的手中。其實,這類書頗小資,小資的書很少在我的書單中,但是因為作者是林夕,所以才買來看看。果然在意料之中,林夕的文字就像把他的歌詞都堆在一起,變成了完整的句子,配合上了時事,卻仍改不了一貫細膩的色彩。

説來這本書剖析了生活中的很多小事,以追逐快樂為題,其實卻是教會我們面對生活中種種不快樂的因素,從而尋找到生活中的平靜。帶着一點禪意,又像是教導我們如何開悟。當然類似的書有很多,想的起來的就有《生命之書》和《狂喜之後》。但我覺得林夕的書遠不及以上兩本走的深遠,從整體到細節再到啓發,是娓娓道來卻少了獨到的內涵。

可《原來你非不快樂》在一年裏已經印了四次,看看豆瓣上的評論就知道追逐的不在少數,而其他的書要少得多。不緊想起了話語權的問題,當然你可以説你不認識林夕,可是王菲的《紅豆》,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陳奕迅的《愛情呼叫轉移》應該聽過吧,最不濟還有那首《北京歡迎你》等等詞作都是出自林夕。其影響可見一斑。

正是由於林夕擁有巨大的話語權,大多人看到的書是這本《原來你非不快樂》。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先來”者輕易的被“後來”者居上,並取而帶之,這就是話語權的力量。

有多少人濫用了話語權,又有多少人閹割了話語權
有多少人濫用了話語權,又有多少人閹割了話語權

誰誰一聲吼,地球會不會真的抖三抖,我不知道,但是老毛説了這句名言以後,它還真的在某些情況下成為了某些人的“真理”,形成了無比強大的隱形力量。什麼全球華人一聲吼,石油工人一聲吼,後面都加上個抖三抖。類似的話還有很多,被我們或者一些機構不斷的重複而成為了所謂的“科學”,這都要歸功於強大話語權。

但是細心的想想這些人説的話,真的有用麼?在我看來,太多的人沐浴着話語權賦予的春風,整天就是滔滔不絕的神侃,其實卻是不堪一聽,全是屁話(想起了高中的..),而這些人不過是話語權下的應聲蟲,強勢之下的被壓迫者,所放之屁也是陳年老舊,毫無創見可言。

如李銀河所説(見《像梭羅那樣寫日記》),善加利用自己的話語權,純潔的思考,憑良心説話。這真的需要很多“領導”明白,代表學生會或者學校的講話能不能不要那麼歌功頌德?少點吹噓,少點浮誇。但是説到底,還是有很多話不能説,無論處於何方,身居何位。不知這算不算是人類統治下一件很悲哀的事?

只道尋常

母親與兒子一同在山路上行走(劇照)
母親與兒子一同在山路上行走(劇照)

這部《步履不停》是日本2008年《電影旬報》評選出的十大佳片之一。相比較眾多好萊塢所謂的視覺盛宴,它更像是一碟香濃的小吃。可以説影片就是在播放一部家庭的dv隨拍片。

印象最深的是熱衷料理的母親,讓我想起了每年回太原時姥姥做飯的畫面。料理根本上都是些瑣碎的事情:買菜,洗菜,擀麪,揉麪…最後做出的好吃的飯菜,看似簡單,卻要花很多功夫。從來我在乎的(大多數人)就是我最愛吃的刀削麪,卻忽略了餐食中姥姥的心情。有人會覺得這麼説很奇怪,飯菜怎麼會和心情又關係呢?

我想,料理也是一種語言—通過加工好的食材與食用者的味蕾進行交流。每次我吃麪的時候姥姥都會問我好不好吃,現在看來,一碗麪中是有她的情緒的—-她知道不能給我其他物質上的滿足,能給我最多的就是愛吃的菜餚。做好的飯菜就像信一樣,包含着許多言語之外無法表達的感情,這些不是大廚們高超的烹調技藝所能詮釋的。

影片中的母親也是一樣,為兒子一家的到來準備着餐食,用刀快速的削着蔬菜,翻動着在煮的牛肉,掰下玉米粒,製成好吃可口的菜餚,還講述者家中人飲食的喜好,想起來家庭主婦們是偉大的,她們用誠懇的心料理了飲食也料理了家庭生活的許多時光,她們不會覺得自己是默默的—心懷愛和虔誠的人,又怎麼會是默默的呢?

還有面目嚴肅的父親,片中的他並不討人喜歡,恪守成規不許別人干涉,不願意提袋子買菜,斥責小孩子碰壞花草,在合影的時候不開心的走開。儼然是根植於我們心中老父親的理性形象,一切顯得那麼刻板。可換個角度想這只是社會的性別支配干擾了父性的表現,仔細看看片中不是也有那些温情的畫面麼?和小孫子談話,想念大兒子,透露出那收斂沉鬱的父愛。

影片看完,閉上雙眼會想那蜿蜒的山路,幾年前後,是兒子和母親、母親和父親、兒子的一家人,在山路上徐徐而行,兒子娓娓的道來昭示了生命的延續,伴隨着日本鬱鬱葱葱的花草、紺藍的海岸線,飛起蝴蝶與片中的那隻相呼應,搭配着輕輕的吉他音,存在於心裏的會是綿長的愛意,回味無窮。

很多評論者會把這部電影描繪的一天看作是人生的縮影,中間的故事表現兒子的悔恨和人生無常。可我更願意將它理解為家庭中存在的愛不會停止,會一代一代的傳下去,而曾經的不理解會變成理解,曾經的怨恨會變成寬恕。人,走在一條理解社會化過程的路上,這是艱難的,是需要時間的積累和消化的。

沒有把《步履不停》扯到更遠處,雖然可以,卻不願意做。因為它是真誠的,讓我踏踏實實的感動了一回,留下的温馨摻雜太多想法就不好了。還有很高興能有這樣的感動,讓我覺得自己離“自己”還不算是太遠。

異變者-漫畫筆記

異變者,應該將它看成一部描繪人性的漫畫。漫畫中的字句好像你身後一雙正在凝視的眼睛。漫畫還沒有完結,前9卷有名越與異變者們精 神與肉體上的肉搏—通過性透過血,即原始又真實。

主人公是流浪漢,名流,精算師,是異變者,或者只是整容後的空殼,身上貼滿標籤的他又何嘗不是我們自己,揭下標籤的他會疑惑會癲狂,而我們呢,我們揭下身 上的標籤過後還會剩下什麼?是不是也是一場空呢? 下面摘錄了部分原文。注: Homunculus的意思是腦中的小人,歪曲以後用我們的話説就是心魔。

人類從剛出生到一歲半之間,頭蓋骨就有縫隙了,也就是呈現開孔狀態,然後就會堵塞住再長大成人,就像把頭蓋骨緊密的封閉住。透過將成人封閉的頭蓋骨開孔,頭蓋骨內的壓力就會出現變化,大量的血液就會流進腦部,讓腦部重歸活性化的狀 態,這個時候人們可能會得到某種第六感。主人公接受了腦部開孔的手術,因而獲 得了看到人類內心異變(異變者)的能力。

人類在強烈的感受到某種東西的時候就會用到嘴和手,形容的極端點就是指性愛。人類在觸覺之外,還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一切都是靠着五官來得到訊息 的。利用五官來收集訊息,也就是所謂的經驗。經驗過的事與時間,在腦中一起變 成記憶。把人類透過五官得到的經驗,蓄積在腦中的記憶地圖立體化,就會變成純正的Homunculus。人內心深處的沉淪於扭曲,變成了各種怪物,所看到的就是Homunculus。身體的傷痛是不會變成Homunculus而看出來的,因此情感與內心的 傷痕就是精神的扭曲,才會變成 Homunculus而會被發現。

每個人都有與自己外表不同的自我形象。所謂的自我形象實在無意識狀態中存在的。要讓這原本的自我出現,就得在夢中了。在夢中自己會以無法想象的形態出現,會飛天,會融化。

人類是以意識和無意識構成的。而無意識佔了人類的95%。當意識中輸入的想法和本來不相同的時候,本來的想法會在無意識中受到抑制,並被凍結沉入無意識的深處。因為藏的太深了,讓意識想不起來了,就產生了所謂遺忘的狀況。不過光把它 藏起來是無法讓它消失的,它經常在意識無法理解的地方糾纏着,也就是會不明理由的暴食嘔吐,強迫觀念,視線恐懼,也會出現精神病的症狀。本來的想法還會保留當時情感的温度,在無意識之中蔓延。然後這個生靈就會經常尋找機會,讓意識 再度復出得到解脱。解脱的辦法,就是把位於深處的凍結情感拉到意識上頭來解 凍。人類是透過身體的到各種訊息,以異常細密的方式來掌握:身體微妙的緊張、肌肉的伸縮、重心的偏移、臉上表情筋的抽動,再加上以身體與表情呈現出的那個人:不安於憤怒、喜悦與慾望等,在自己不知不覺中將各種在體內存在的情感變化,以此來逐漸理解生物。比如接到別人送的禮物,打開來的時候會露出笑容説謝謝以表示喜悦之意。但那時是真心覺得高興麼?大家都被感覺這字眼給騙了,其實,是從 身體無意識的流出了莫大的訊息,而無意識的接收了它。靠着五官,人類就是在這種無意識等級,看不到的地方一邊進行訊息交換,配合一些場面話和有人笑容的下 流動物。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行為模式,由於模式化的干擾,而在下意識間做出了預想不到的行為。每個人的身體都有兩側,一側是意識之側,是指自己朝外的一側,懂得人情世故、説謊,屬於循規蹈矩的一側,但卻有點死板的感覺。而另一側是無意識 之側,代表真正的你,可以輕易的判斷你的情感,是你要保護而不讓別人窺探的一側,也就是不死板的一側。我們都在不覺中使用這兩側。人類的眼睛不光只是看得見眼前的世界而已,在眼前的世界,也有能反映出自己的東西存在,你在看着Homunculus的時候Homunculus也同樣在看着你。

拓撲學

拓撲學是數學中非常重要而且有趣的領域。在這門課程的學習過程中,不僅會了解新的概念和方法,還會和以前學過的知識(如連續函數)結合在一起。但這不足以體現拓撲學的重要,它的重要性在於,它對數學中幾乎每一個分支都有明顯的影響。如果你想成為數學家,無論你的感興趣的是代數、分析、還是業務研究或統計,拓撲都會與它們相關。在近代數 學中,拓撲學中的一些概念,比如緊性(compactness)、連通性(connectedness)、稠密性(denseness),像數學中集合和函數一樣基本。

拓撲學有很多不同的分支,有一般拓撲學(或稱點集拓撲),代數拓撲(algebraic topology),微分拓撲學,拓撲代數(topological algebra)。一般拓撲學則是拓撲的入門課。在本書中,會對一般拓撲學中的基本概念進行詳細的講述。

如果你以前沒有學習過像抽象代數這樣公理性的數學學科,學習如何證明是很困難的。因此為了幫助你學習如何去證明,在前幾章中的證明中會給出一些“旁白”,這些“旁白”並不是證明的一部分,但會把為什麼這麼證明、思路是怎麼產生的進行概述。

書中有很多的習題,只有做了大量練習後才能掌握這門課程。書後並沒有給出練習的解答,雖然這麼做很不受歡迎,但我還是要這麼做。書中已經有足夠多的例子和證明,可以幫助你做出題目,所以沒有必要再提供額外的解答。在練習中會經常給出一些新的概念,一般來説我會把我認為重要的概念在後面再次提到。

最後,我要説明一點,就是要理解數學中某一內容為什麼會產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去讀數學史。可惜的是,本書中並沒有充分的闡述。在附錄2中提供了一些拓撲 學中著名人物介紹的片段,其中大部分精選於 “The Mac Tutor History of Mathematics Archive”。當然讀者們最好還是訪問它的網站,參看完整的文章和其他重要人物的介紹。要知道,瞭解歷史參看一份材料是遠遠不夠的。

選譯自 Topology Without Tears/ SIDNY A. MORRIS [OCT.14 2007]

蘭波傳

提起蘭波,腦海中飛起的是很多塊狀的記憶,同性戀、浪子、沙漠、苦艾酒,一切都離我們的生活甚遠。最開始接觸到的只是魏爾蘭和蘭波零零散散的故事和詩歌, 企圖去理解他們之間的同性戀情,可產生的矛盾是越來越懂,也越來越不懂,比如説蘭波為什麼要放棄文學?魏爾蘭的心理究竟怎麼對待蘭波的?種種疑問揮之不去,還不如一切僅僅用是被黑暗的資本主義蠶食了靈魂解釋來的輕巧。

暑假的時候看了一本厚厚的蘭波傳,它給了我很多幫助,這本書沒有捕風捉影,也沒有抓住蘭波的同性戀情而喋喋不休,相比較其它以意識形態為主的傳記,書中的蘭波只是純粹的詩人,他的詩性充滿了他顛沛流離的生命片段。印象很深的畫面是,蘭波在深夜飲者苦艾酒,和朋友們激烈的討論。好想深入其中感受當時的場景,一杯“綠色小精靈”在手,讓時間變得緩慢,看清楚這位文藝的青年在那段時間裏每一 刻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可惜的是,歷史不容許我們知道,蘭波本人也不希望我們知道—它親手燒燬了不少詩歌的手稿。現在想想,他活着就是希望許多東西去死的,他放棄文學的原因可能就在此處。他留給我們的是一個個場景,一個個意象,還是萬事空?每一點都值得思考。

馬拉美説他是一個“值得尊重的過客”。這個詞用的很好,他曾經認真的學過文法,忘我的寫過詩歌,可能還真心的愛過魏爾蘭,想要和他長廂廝守,還可能想過成為 一位富可敵國的商人,遊蕩12年,為全家揚眉吐氣,可最終—一切都未成為永恆。揭下世人為蘭波貼上的標籤,他是真正“偷盜天火的巨人”。

國際地理-子宮日記

嚴格來説,《子宮日記》並不是一部很好的紀錄片,它沒有拍到令人驚歎的風景,沒有使用眼花繚亂的3D技術,甚至沒有一個好聽的口音去解説,但是我很喜歡它,因為它記錄的是個體生命從無到有的過程,鏡頭很實在很真誠,而這個繁蕪冗雜的 世界,正因有生命方顯得奧妙無窮。共分兩篇,一動物篇,二人物篇。動物篇説的是狗、海豚和大象胚胎在子宮內的情況,而人物篇則是人類中較特異的三胞胎、四胞胎。對紀錄片其實多説無益,自己看了才能有體會,就摘錄一點比較有意思的事實吧。

海豚的性行為和人類一樣都不只是為了繁衍後代,同時始終和同伴交誼的方式,海豚一年365天都可以進行交配。海豚前戲很長。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為什麼只有人類雌性有性快感?説法有很多,比如説動物多使用小狗式,刺激不到陰蒂;抽插的時間短,海豚、獅子等幾秒鐘就射精; 動物不存在性快感。我比較傾向的説法是第二種,因為人類用小狗式也有快感,而最後一種則否定了人類的動物本能,就是説人類的性快感是人類發展進程中產生的,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我們獲得快感的方式是摩擦生殖器而不是手指。但是我覺得動物還是在追求着性快感的,不然就不叫 “發情”了,看看狗們搖頭搖 尾,或者看看海豚做着比交配時間長几十倍的前戲,就明白了吧。還有種生物名叫犬蝠,雌性會給雄性進行“口交”以獲得更長的交配時間(《三聯生活週刊》, 2009第41期,p24),當然這種做法可能是為了生殖,但是誰知道它是不是想要更爽呢?

當然了,想法中摻雜了很多人類的想法,不是學生物的我只能從邏輯上去想想,但人類在某些程度上和動物一樣的吧,至少在生殖上,只是幸運的人類發現了交配的“奇妙”。不,或許其他動物也有發現的,或許只是我們自我的意淫—-在地球中奇妙無比的生物鏈條上,什麼又不能發生呢?

海豚不能自主呼吸,必須要由意志控制。

這意味着海豚不能“暈倒”,在失去意識的時候就會窒息,換句話説就是它們終身無法入眠。看到這我覺得海豚挺慘的,縱然它們有令人類無法企及的肌肉百分比和難 以置信的力量,我還是覺得沒有睡眠的生物很可憐。看吧,我又一次站在了人類 的角度看.

四胞胎產生的概率是6400萬分之一。

這個概率太低了!很令我驚奇誰會被上帝選中,而國家地理就找到了!拋開驚奇,更多的是對母體的擔心,如片中所説四胞胎並不能在子宮內停留10個月(7個 月),這會產生很多風險(我想是對母體的),而且出生的時候每個嬰兒的重量不會超過1公斤,這意味着他們很多生理機構還不能完全運作,比較明顯的是有可能不能自主呼吸。這麼來看,四胞胎並不是很幸運的哦。

Internet的救贖

Pv4:以32位長度的二進制數據表示地址,8個數據一組,分為四組,再以十進制表示。眾所周知,現今互聯網的協議是擁有26年曆史的IPv4。在其創立之初,IPv4足以滿足當時數千台電腦的連接,而且他的發明者也相信43億個IP地址足以滿足人 類的使用。但是,30年後計算機設備的今天,43億已不能滿足人們的需求,其原因就是在43億這個理論之中有過多的閒置IP。很多校園擁有極多的IP地址,但只提供給校內人員使用,這造成了極大的浪費。但與此同時,許多地方存在IP枯竭的問 題,德國的IP只夠再使用4.5年,當最後一個ip使用以後,新用户必須以共享的方式進入網絡,而且多用户不能同時進入,這會造成多大的不便啊!IPv6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IPv6以128位長度的二進制數據表示地址,16個數據一組,分為8組,再 以十進制表示。它的表示遠比現今IP繁瑣。但是它卻可以分配667·10^15個地址,有了這套系統,我們可以認為即使再過一千年,人類也不可能將他用盡。

在使用方面,IPv6擁有更高的安全性,對VoIP的優化。引進的安全功能包括:Payload length,Next header, Hop limit. IPv6在移動使用方面的優勢也不言而喻,每個移動設備均可有自己獨有的IP,這樣在不同地點,它都可以使用相同的IP進入網絡。與此同時,操作系統已經做好了迎接IPv6到來的準備。早在XP SP1中已經提供了對IPv6的支持。如果説XP是地基的話,那麼現在Vista就是高聳入雲的大廈,因為Vista對IPv6提供了完美的支持,而且可以在IPv4與IPv6進行自動切換,這更方便了這次過度的進行。不僅微軟,MAC,Linux也都為IPv6做好了準備。可是,由於服務器廠商尚未做好準備,近幾年之內我們還無法使用IPv6。但毫無疑問,IPv6拉開了新世紀網絡的帷幕,未來,internet必將會與人類生活更加緊密。